王媽笑著應好，又叮囑：“老太太腿腳不好，走慢些，海鮮挑軟的、鮮的，別給她太硬的。”
招娣點頭，從衣架上拿下厚外套給肖金花穿上，蹲下幫她繫好鞋帶，扶著她站起來。
肖金花站定了，拍拍她的手臂：“你這孩子，都六十多了，還跟我跟前當小閨女似的。”招娣鼻子一酸：“六十三了也是你閨女。”
三個人出了門，攔了輛計程車，招娣報了海鮮酒樓的名字，那是以前日紅帶一家人去過的，她記得老太太當時吃得高興。
車開了一路，肖金花靠在窗邊看外頭街景，感嘆了一句：“這樓都變樣了，我上回出門還沒這麼高呢。”招娣沒接話，只握了握她的手。
到了酒樓，招娣要了個包間，點了一隻波士頓龍蝦，一斤小青龍，讓廚房做成避風塘的，又點了一盅金湯魚片，揀了幾樣軟爛好嚼的菜。
肖金花看見滿桌的菜，心疼起來：“哎呀，這麼多，得花多少錢？我一個老太太，吃得了多少？”
招娣夾了一隻小青龍到她碗裡，剝了殼遞過去：“媽，這頓我請你的，你只管吃。”
肖金花咬了一口，含在嘴裡慢慢嚼，眼睛眯起來：“嗯——鮮！這個好。”
她又夾了一筷子金湯魚片，魚肉薄得透光，湯底金黃濃稠，入口即化。
老人吃得高興，喝了一口湯，咂咂嘴，“這個也好。招娣，你也吃，別光顧著我。”
【這裡宣告一下，肖金華有假牙，別看她有93歲了，人家有假牙的啊，日紅帶他去做了，假牙的做了三副呢，因為隨著年紀增大，牙齦會萎縮，所以要更換牙齒，前前後後一共做了三副】
招娣這才動筷，又去給母親剝蝦，老周在旁邊遞紙巾，給老太太添湯，自己沒怎麼吃。
吃到一半，肖金花放下筷子，看著招娣說：“招娣，你是不是心裡有事？”
招娣剝蝦的手停了一下：“媽，沒事。”
“你瞞我。”
肖金花看著她的眼睛，“你是我腸子裡爬出來的，你不高興，我一眼就看得出來！你今天來，不是為那口龍蝦來的，你心裡頭不好受，想找你媽了。”
招娣捏著蝦殼，眼眶又熱了，她低下頭，半晌才說：
“媽，也沒大事，就是跟媳婦拌了幾句嘴，從家裡搬出來住了兩天。心裡空落落的，就來看看你，見了你，好受多了。”
肖金花活了這麼一大半輩子了，還能不知道是什麼？肯定是菲菲又作妖了，讓他們兩個搬出來了！但肖金花沒追問細節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：
“家家有本難唸的經，婆媳之間，哪有不磕碰的？慢慢處就行，你心寬些，日子才順。”
話說得淡淡的，卻有著九十多年風雨熬出來的從容。
招娣點了點頭，眼淚掉了一顆，飛快擦掉，又夾了一塊龍蝦肉放進母親碗裡：“媽，吃蝦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肖金花不再多問，把蝦肉送進嘴裡，緩緩嚼著。
老周又給丈母孃添了一碗熱湯，輕聲說：“喝口熱的，暖暖肚子。”
招娣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那口湯從喉嚨暖到胃裡，心裡那團皺巴巴的委屈，好像慢慢泡開了些，不那麼堵了。
一頓飯吃到天色擦黑。肖金花吃得心滿意足，扶著桌沿站起來，回頭又看看招娣：“你今天真沒事？”
“真沒事，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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