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他給公司打了個電話，說自己下午有事，晚點過去。
過了半個小時，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，六層高，外牆皮剝落了幾塊，樓道里堆著雜物，電線像蛛網一樣搭在外面。
日紅站在樓底下，抬頭看了看，心裡頭一陣發涼，他大姐招娣，幾十年前就在深圳裡買了房，後來為了兒子結婚，又換了大平層，日子過得體面。
如今六十三西的人了，住到這種老小區裡來，他光是看著，心裡就堵得慌。
他上了樓，在門口敲了幾下。門開了一條縫，招娣探出頭，看見是他，愣了一下：“日紅？你真來了？”
“我來了。”
日紅推開門進去，往屋裡掃了一圈。房子不大，客廳裡擺著幾張舊傢俱，沙發坐墊磨得發亮，牆角碼著兩隻行李箱，陽臺上晾著幾件剛洗的衣服。
老周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看見他進來，忙起身招呼：“日紅來了，坐坐坐。”
日紅沒坐，他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這兩個滿頭花白的老人，嗓子眼兒像堵了團棉花。
好半天，他才憋出一句話來：“姐，你們就在這兒住？”
招娣笑了一下：“挺好的呀，兩室一廳，有廚房有陽臺，租金也便宜，我剛才還跟你說，住這兒清淨，早上能聽見鳥叫呢。”
“清淨個屁。”
日紅說出這句，眼圈紅了，“你們兩個，一個六十多的老教師，一個退休老教師，一輩子沒虧過誰，到頭來住在這種地方，你們跟我說挺好？”
招娣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，低了低頭：“日紅，你說這些幹什麼，我們自己願意搬出來的，又沒有誰拿槍逼著。”
“再說了，只要我們住了，菲菲那邊的火氣就能消一些，豆豆也不用夾在中間為難。”
“你處處替她著想，她替你想過沒有？”
日紅的聲音高了上來，十分心疼的替招娣鳴不平：
“姐，你們當初賣了舊房子，才買了那個大平層就是為了方便日後豆豆結婚；後來菲菲生孩子，你一天到晚過去伺候；再後來，你連自己的日子都沒過上，跟著住進兒子家當老媽子。你圖什麼？你圖她一句好話還是圖她一個笑臉？你圖到了嗎？”
招娣被這一串話問得有點發怔，張了張嘴，半天才說：
“日紅，我圖的是豆豆跟明明的日子過得好，我一個當媽的，只要兒子孫子好，我自己住哪兒都行。”
“你住哪兒都行，那你的身體呢？”日紅指了招娣一眼，“你這幾天血壓高不高？藥帶了沒有？”
招娣連忙說說：“帶了帶了，都在箱子裡。”
“帶了就行。”
日紅說著，走到牆角那兩隻行李箱前，一手一隻提起來，“走，跟我回家住。”
招娣和周老師都愣了，周老師先反應過來，趕緊上前按住日紅的手：
“日紅，你這是幹什麼？我們在這兒住得好好的，你搬到你家去，又算怎麼回事？你這不添亂嗎？”
“怎麼就添亂了？”
日紅看著他，“我家裡房子夠大，就我、你弟妹，還有你們外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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