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走了，這個家像是被抽掉了一根大梁。
俗話說人死如燈滅，可燈滅了，那煙還要在屋裡繞上好幾天，燻得人眼睛發酸，喉嚨發苦。
出殯那天晚上，想娣家裡裡靜得出奇。堂屋的燈亮著，供桌上點著香，照片裡的林浩微微笑著，眉眼溫和，像平時在家裡的樣子。
可人己經不在了，那笑容就顯得格外扎眼。想娣坐在靈堂的角落裡，一張小凳子，一坐就是大半夜。
她沒有嚎啕大哭，眼淚己經流乾了，整個人像一棵被曬蔫了的莊稼，低著頭，彎著腰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悅悅坐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搭在她的胳膊上，也不說話，母女倆就這麼守著，誰也沒有勸誰回去睡。
日紅從外面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水，蹲在想娣面前，把水遞過去：“二姐，喝口水。”
想娣沒有接，也不抬頭。日紅就把杯子放在她腳邊的小凳上，也沒有再勸，站起身走到供桌前，往香爐裡添了一炷香，對著林浩的照片鞠了三個躬。
他首起身，看著那張照片，喉結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到底沒說出來，轉身出去了。
院子裡，招娣和來娣坐在石桌旁。沒有開燈，就著堂屋裡漏出來的燈光，兩人誰都不說話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來娣才低聲開口：“大姐，我總覺得他還沒走，我今天下午看他躺在那兒，總覺得他還會像以前一樣坐起來，跟我們說說笑笑。”
招娣沒有接話，她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條手帕，攥得緊緊的。半晌，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走了就是走了，咱們活著的人，得替他把後面的事辦好。”
日紅在院子裡站著，聽到兩個姐姐的話，背過身去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，抽了一根點上。他平時不怎麼抽菸的，可這幾天，己經抽完兩包了。
他吸了一大口，煙霧在眼前散開，又被夜風吹散。他站了好一會兒，把煙抽完了，才轉身走進堂屋，在供桌前又站了一會兒。
二姐夫離開他了，永遠的離開了他們的家庭，離開了最愛的二姐、悅悅，還有小檸檸，日紅的心真的好痛啊，送走了爸奶奶，現在又來送二姐夫，這人生怎麼就這麼無常呢？
第二天一早，日紅就起來了，他先去把殯儀館的尾款結了，又跑了趟公墓管理處，把地契、手續一樣一樣辦妥。
招娣不放心，也跟著去了，到了公墓，工作人員拿著圖紙，指著預留的地方：“就是這塊，背風向陽，環境安靜。”
日紅站在那塊地上，看了看周圍，又蹲下去，伸手摸了摸泥土，然後站起來，點了點頭：“就這塊吧，二姐看了也得說好，我在這裡待的肯定舒坦。”
招娣站在旁邊，看著他蹲下去摸土的樣子，鼻子又酸了。她轉過臉去，裝作看別處。
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墓碑要什麼石材？我想給他選個好一點的，讓林浩體體面面的，住的也舒坦，讓她高興高興，咱們能做的也就這點子事情了！”
日紅想了想：“選花崗岩吧，結實耐用，就讓這石頭好好陪著二姐夫。”
招娣點頭。她又問：“碑文誰來寫？”日紅說：“我想請辰風寫，他是文化人，字好，姐夫生前也跟他合得來。”
招娣點頭：“行，那就請他寫。”
從公墓回來，日紅又去了趟派出所和醫院補辦各種證明，整整跑了一天，連午飯都沒有顧上吃。
到了傍晚回來，他走進院子，看到肖金花坐在堂屋的門口，望著他。
他走過去喊了一聲：“媽。”
肖金花看了看他，說：“事情辦得怎麼樣了？”
日紅在她旁邊坐下來：“都辦得差不多了，墓地選好了，手續也辦齊了，墓碑請辰風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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