墳修好了，墓碑立了起來，幾個人站在墳前，各懷心事，日紅點了三炷香，插在墳前，又燒了一沓紙錢。
火苗跳動著，紙灰在風裡翻飛，悅悅蹲在墳前，把帶來的一個蘋果、兩個橘子、一包煙擺在碑前，又倒了一杯酒，慢慢灑在地上：
“爸，給你帶了點東西，你在那邊，吃好喝好，家裡有我，你在那邊安安心心的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她站起來，背過身去，肩膀抖了好一陣。
來娣走過去，摟住她的肩，低聲說：“悅悅，別哭了，你爸都看在眼裡呢。他要是看到你這樣，走得也不安心。”
悅悅擦了擦眼淚，哽咽著說：“二姨，我知道，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他，我捨不得我爸，我爸才50多～我真的好想他呀～～”
來娣把她摟得更緊了些：“二姨知道，二姨也想他。”
日紅站在一旁，一首沒有說話。他等悅悅不那麼哭了，才走上前去，又鞠了一個躬，對著墓碑輕輕說了一句：“姐夫，家裡的事你放心，有我呢。”這聲音極輕，像怕驚動了誰一樣。
從墳地回來，一家人都沉默著，日紅走在前頭，步子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誰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他到了家，進了堂屋，看見肖金花坐在那裡，才輕聲說：“媽，墓弄好了。”
肖金花點了點頭，過了好一陣子，才開口說：“好，辛苦你了。”日紅搖頭：“不辛苦，家裡的事，我該做的。”
林浩走後，想娣像是換了個人，她也不哭鬧，也不發脾氣，就是整個人沉默了下來，一天到晚很少說話。
她每天早起給悅悅和小檸檸做早飯，中午和晚上也照常做飯，可做好了她自己吃得極少，常常夾兩筷子就放下碗了。
悅悅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，勸了幾次她也就是點點頭，說“好，我多吃點”，可下次還是那樣。
有一天傍晚，悅悅帶著小檸檸去上學，留想娣一個人在家。走之前，悅悅走出門後又折回來，站在門邊，輕聲喊了一句：“媽。”
想娣抬起頭：“咋的了？”
悅悅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，握住她的雙手，聲音有些發抖：“媽，爸走了，我也難受。可是你別這個樣子，你要是垮了，我跟檸檸怎麼辦？”
想娣看著悅悅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，眼淚終於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猛地伸手攬住悅悅，把她摟進懷裡，聲音哽咽著：“悅悅，媽就剩你了……媽就剩你了……”
母女倆抱著哭了好一陣子，哭完以後，想娣鬆開悅悅，拿手背擦了擦臉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悅悅，媽不垮。你放心，媽不會垮的。媽還要幫你帶孩子，還要看著檸檸長大，媽不會垮。”
悅悅看著她，用力點了點頭，那之後，想娣雖然沒有一下子變回從前那個愛說愛笑的人，但至少每頓飯，她都會逼著自己多吃幾口。招娣和來娣看在眼裡，也都鬆了一口氣。
小檸檸慢慢的也知道爸爸不會再回來了。她有時候會問悅悅：“姐姐，爸爸是不是在天上？”
悅悅點點頭：“是的。”
小檸檸又問：“那他能看到我嗎？”悅悅說：“能看到，他在天上看你，看著你吃飯，看你睡覺，看你聽話不聽話。”
小檸檸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那我要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。爸爸看到我乖，他就開心了。”
有一天，小檸檸在院子裡玩，玩著玩著突然跑進屋，對想娣說：“媽，我剛剛看到一隻很漂亮的蝴蝶，在院子裡飛。我奶奶說，人走了以後會變成蝴蝶回來看家裡人。那隻蝴蝶是不是爸爸變的？”
想娣聽了這句話，手裡的東西一下子掉在地上。她蹲下來，看著小檸檸那雙乾淨透亮的眼睛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眶慢慢紅了，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，輕輕抱住小檸檸：“檸檸說得對，那可能就是爸爸，爸爸回來看你了。”
下午，院子裡真的有一隻蝴蝶，白底黑紋的，繞著那棵老樹飛了好幾圈，最後落在堂屋的門檻上，停了好一會兒才飛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