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人都看見了，誰也沒有說話，悅悅看著那隻蝴蝶，眼淚又湧了出來。想娣卻難得地笑了，那笑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：“他這是看到咱家都好，放心了，就走了。”
招娣和來娣在一旁聽著，心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。
日紅這些天一首在忙，他白天跑手續、結賬、打理墓地的事，晚上回來還幫著王媽收拾家務。有時候忙完了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，抽一根菸，發一會兒呆。
招娣有一回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看到他坐在院子裡的臺階上，手裡夾著煙，菸頭一明一滅的。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：“還不睡？”
日紅說：“睡不著，坐坐。”
招娣說：“你也別太熬了，事情辦得差不多了，該歇就歇。”
日紅應了一聲，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：“姐，我知道了，我這就去睡。”
他走了兩步，又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姐，這些天辛苦你了。”
招娣看著他，心裡頭一陣酸楚，她想起從小到大，日紅這個小弟，一首是被幾個姐姐護著長大的。
可這些天，他忙前忙後，像個頂樑柱一樣把這個家撐了起來。她輕聲說：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日紅沒有回頭，只擺了擺手。
來娣這些天也一首往想娣家跑，她給悅悅買了一些營養品，又給小檸檸帶了幾件新衣服。
小檸檸穿上新衣服，在院子裡轉著圈，高興得跟只小鳥似的。來娣看著她的笑臉，對悅悅說：“檸檸還小，天真著，有些事她還不太明白，你可得多顧著自己，別把身子熬壞了。”
悅悅點頭：“二姨，我知道，我挺好的，就是有時候會想他。”
來娣看著悅悅，心裡頭一軟：“你爸要是看到你這樣子，心裡肯定也難受，你要好好的，日子總要往前過。”
悅悅低著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說：“二姨，我懂。我就是需要一點時間。”來娣點點頭：“不急，慢慢來。”
林浩也過來幫了幾天忙，幫著張羅賓客、安排飯食的事，來了不少吊唁的人，都是林浩生前的朋友和鄰居。
招娣招呼著，來娣幫著端茶倒水，日紅在門口迎送。
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守在靈堂，沒有失禮，也沒有慌亂，親朋好友看了，都說這一家人真是一條心。
林浩走後，滿七那天，想娣早早起來，買了林浩生前愛吃的東西，又去了一趟菜市場，特意買了一尾活鯉魚。
她回到家，下廚做了幾道菜，端到靈前，擺好碗筷，又倒了一杯酒，放在供桌上。她跪在靈前，燒了紙錢，嘴裡輕聲唸叨著：“林浩，今天是你的滿七了，你在那邊好好的，別惦記我，我這邊好著呢！”
“悅悅好，檸檸好，媽也好，大姐二姐弟弟都好，你放心的走，不用掛念；該喝的喝，該吃的吃，別虧了自己。”
她說完這段話，在地上磕了三個頭，慢慢站起來，把供桌上的酒端起來，一點一點灑在地面上。
然後她站在那裡，看著照片裡的林浩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悅悅帶著小檸檸在家住。小檸檸睡著前，突然睜大眼睛問悅悅：“媽媽，明天早上，爸爸會不會回來看看我？我想他了。”
悅悅愣了一下，把她摟進懷裡，輕聲說：“他會回來的，他在天上看著你，他每天都看著你。”
小檸檸聽完，安心地閉上眼睛，很快睡著了，悅悅卻睜著眼，一首到半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