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紅站在幾人身後,一首沒有開口,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嘴笨,從小到大都不太會說那些安慰人的話。他只是緊緊攥著手裡那個紅包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開口,又怕自己一齣聲就繃不住,他就那樣站著,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,眼睛死死地盯著病床上那個瘦得脫了形的姐夫。
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,照在林浩臉上。那張臉因為黃疸而變得蠟黃,皮膚乾癟、鬆弛,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東西。
被子下面,他的肚子高高隆起,像一隻吹足了氣的氣球,硬邦邦地頂在那裡
他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邁開步子,走到床邊。他沒有說話,先彎腰,把手裡的紅包輕輕放在林浩枕邊。
放好之後,他首起身,看著林浩,聲音比剛才啞了不少:“姐夫,這錢你拿著,是弟弟的一點心意,不多,你買點自己想吃的、想用的,別捨不得。”
林浩看到他,又看到枕邊的紅包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推辭。
日紅不等他開口,又繼續說:“姐夫,你得收下!你收下了,我心裡才踏實。這些年你對這個家的好,對二姐的好,弟弟都記在心裡,你是個好人,好人不能沒好報。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有些發抖,但他沒有停下來,他低頭看著林浩鼓起的肚子,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,聲音終於啞透了,“姐夫……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這句話一齣口,日紅的眼眶徹底紅了,他微微仰起頭,像是想把眼淚憋回去,但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滾了下來。
林浩愣住了,他費力地轉動眼睛,看著日紅:“日紅……你……你怎麼這麼說……”
日紅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哽咽得厲害:“姐夫,你還記得不……上個月,你跟二姐來家裡吃飯。飯桌上你說,你最近肚子脹,吃不下飯,渾身沒勁。”
“我說你什麼來著?我說‘人老了就是這樣,別大驚小怪的,吃點消炎藥就好了,沒啥大不了的’。姐夫,這話是我說的,我到現在都記得。”
他用力嚥了一下喉嚨,“我當時怎麼就沒多問一句呢?我要是當時說一句‘走,我陪你去醫院查查’,說不定結果就不是今天這樣……姐夫,是弟弟對不起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他把頭低下去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在病房裡,對著自己病重的姐夫,哭得像個孩子。
林浩看著他,眼角的淚無聲地滑落。他用力吸了一口氣,像是想積攢全身的力氣。他的嘴唇翕動了許久,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:
“……日紅……不……不怪你……”日紅抬起頭,滿臉是淚地看著他。
林浩喘了幾口氣,斷斷續續地繼續:“……我自己……也沒……當回事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又費力地補了一句:
“……你是我……弟弟……別……別這麼說……”
日紅衝著他拼命搖頭,眼淚嘩嘩地流:“姐夫,你打我罵我都行,你別這樣,你這樣我心裡更難受……”
林浩沒有再說話,他累了,他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,眼角還掛著一滴淚。
招娣站在一邊,看著這一幕,鼻子酸得厲害,她拼命忍著,不讓自己在病房裡哭出來。
她走過去,輕輕拍了拍日紅的肩膀,聲音有些啞:“日紅,別哭了,姐夫說了,不怪你。你要是真心覺得虧欠他,以後就好好的,多來看看他,陪他說說話,比啥都強。”
日紅用力點頭,抬起手,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,聲音還是啞的:“我知道了,大姐,我以後天天來,我下了班就來。”
來娣也走過來,攬著日紅的胳膊,輕聲說:“對,咱們天天來,你忙完家裡的事就來,我負責上午,你負責晚上,咱們輪流陪著。“
“大姐家裡有菲菲那邊的事走不開,但只要有空,她也過來!咱們三個人,把時間排開,一天二十西小時,都有人在這兒守著。姐夫知道咱們都在陪著他,他心裡就有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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