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招娣回到家，己經快十一點了，她在醫院裡待了一整天，從早上八點多到那兒，到晚上十點才被想娣硬勸著回去：“大姐，你回去吧，菲菲那邊還有小寶，你在這兒待一天了，家裡該亂了。你放心，這兒有日紅呢，悅悅也在，我沒事的。”
招娣不放心，又站在走廊裡囑咐了日紅好幾遍，才拖著步子出了醫院。
她回到家的時候，客廳燈還亮著，豆豆抱著小寶在沙發上哄。
看見她進門，豆豆小聲說：“媽，你回來了，小寶剛睡著，明明也睡了。”
招娣換鞋，走進來，看了看小寶的臉，心裡頭那股擰著的勁兒才稍微鬆了一點，她輕聲問：“菲菲呢？”
“屋裡躺著呢，晚飯吃了，沒怎麼找事兒。”豆豆小聲說。
招娣點了點頭，她進了自己房間，坐在床沿，沒有躺下。
手機在她手裡握著，螢幕上還留著傍晚時悅悅發來的一條訊息：“大姨，我爸今天晚上不太精神，傍晚就吐了一回，把中午喝的米湯全吐了。
“我媽沒敢跟我說太多，可我聽見她在廁所裡哭。大姨，我害怕。”
招娣看著那條訊息，看了很久，回了三個字：別怕，有大姨在。
她關了燈，躺下去，可怎麼都睡不著。閉上眼睛就是林浩那張蠟黃的臉，那高高鼓起的肚子。
她翻了個身，心裡頭默默數著，明天一早還得去醫院。
可醫院那邊剛安頓好，家裡這邊菲菲又該有說法了，她想著想著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半夜兩點多，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地震了一下，招娣一下子驚醒，摸過手機，螢幕的亮光照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是日紅髮來的訊息：大姐，姐夫剛才吐了，吐得很厲害，全是黃水，吐完人就沒勁了，臉白得嚇人。
二姐哭得不成樣子，悅悅也嚇到了，你明天要是能來，就早點來吧。
招娣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她坐起來，沒有立刻回覆，先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。
客廳裡安安靜靜的，小寶在嬰兒床裡睡得正香，菲菲房間的門關著，她走到窗邊，拉開一點簾子，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，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。
她在黑暗裡站了幾分鐘，才低頭回了幾個字：我知道了，明天一早我就過去！你讓二姐別硬扛著，累了就歇會兒，你們輪流看一會兒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日紅回了一個字：好。
招娣沒有再躺下，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在黑暗裡睜著眼睛，等著天亮。
她很想現在就趕去醫院，可這個點，菲菲和豆豆都睡了，小寶半夜還要起來喂一頓奶，她走了，家裡沒人能接上手。
她只能坐著，心裡頭像被人拿了一把鈍刀子，慢慢磨著。
早上六點鐘，天剛矇矇亮，招娣就起來了。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，到廚房煮了一鍋白粥，盛了一半在保溫桶裡，又蒸了兩個饅頭，用食品袋裝上。
她留了張紙條放在桌上：粥在鍋裡，饅頭在蒸籠裡，我去醫院看你二姨夫了，中午前儘量趕回來，有事給我打電話。
菲菲起來的時候，她己經出了門。
早上的醫院走廊安安靜靜的，只有護士推車的聲音偶爾響過。
招娣走到病房門口，透過玻璃往裡看了一眼，這一眼，她腳下的步子猛地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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