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忙完菲菲那邊的事，差不多晚上九點多才脫身。她把小寶哄睡，又收拾完碗筷，才走進自己房間，關上門，拿起手機，先打給了來娣，又打給了日紅。她聲音有些疲憊，卻還是穩著：“來娣，你睡了嗎？”
“還沒呢，姐，咋啦？”來娣那邊還傳來電視的聲音。
招娣沉默了一下，才開口：“我們今天去醫院看了……你二姐夫，肝癌，晚期！醫生說沒什麼好辦法了。辰風託北京的爺爺弄了特效藥回來，可用了幾天，人還是不見好，肚子反而一天比一天脹得厲害。”
電話那頭像是安靜了好幾秒，來娣的聲音有些發顫：“那……那怎麼辦啊？”
“就是想著，明天咱仨：你、我、日紅，找個時間一塊兒去一趟。都是自家兄弟姐妹，去看看他，跟他說說話，給他打打氣。”
“人到了這一步，精神頭比什麼都重要，不能讓他和你二姐覺得，就剩他們兩口子孤零零地扛。”
來娣在電話裡哽咽起來：“去，我去！姐，我跟你說，小樹那時候……醫生也跟我說沒救了，我跪在醫院大廳裡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，整個人都垮了。”
“要不是有你們大家夥兒撐著，我早就撐不住了；姐夫這回也一樣，只要人還有一口氣，就還有盼頭！咱們去，多跟他說點高興的，讓他心裡有勁兒。”
“那就說定了！”招娣說，“明天早上，咱醫院門口碰頭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又翻出日紅的號碼打過去。響了幾聲，日紅才接，聲音有些悶，像是抽了半宿煙：“大姐。”
“日紅，明天上午，咱跟三姐一塊兒去醫院看看你二姐夫，你有空不？”
“有空，我去。”
“……你去了也別乾站著，咱們得說點有用的，讓他覺得自己還有奔頭！紅包也包一個，意思意思，給他添點底氣。”
招娣輕聲交代著，“別空手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姐，我包，我現在就去取錢。”
“就是個心意，不拘多少，咱一人包一千吧。主要是讓他看見咱們都在，不是一個人。”
日紅應了一聲：“行，一千，我記住了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招娣坐在床沿，愣了好一會兒神。
老周躺床上，看著她，半天才說了一句：“你也別太熬了。”
招娣沒接話，起身從衣櫃頂上取下一個舊皮包，從裡面數出一千塊錢來，又找了一個紅紙包，仔細把錢塞進去，壓平整，放到枕頭底下。她關了燈，躺下。
可躺在黑暗裡，她怎麼也睡不著。閉上眼，就是今天在病房裡看到的林浩，那張蠟黃蠟黃的臉，那個高高鼓起的肚子。
她翻了個身，輕輕嘆了口氣，她的心都揪著疼，林浩怎麼就有這麼一遭呢？唉～真是造孽喲～
第二天早上，天剛矇矇亮，招娣就醒了。她躺在床上一動沒動，睜著眼看著天花板，心裡頭壓著一塊石頭似的，沉甸甸的。她輕輕翻了個身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紅包，紅紙包得整整齊齊，裡面是一千塊錢。她捏了捏，又放回去，坐起來，穿衣，下床。
老周也跟著醒了，支起身子問她：“這麼早？”
“約好了今天去醫院看你二妹夫。”招娣說，“我早點去，跟他們碰個頭，說說話，再一塊兒上去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下：“那我給你熱點吃的，你墊墊肚子再走。”
“來不及了，我在路上買個包子就行。”
老周沒再說什麼，也披了件衣服起來，去廚房給她倒了杯熱水，塞到她手裡：“拿著路上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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