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她回頭看了一眼來娣和日紅，看到他們都緊緊攥著手裡的紅包，緊張得很。
她低聲說：“一會兒進去，先別急著哭，咱們先笑著跟他說話，問問今天感覺咋樣，紅包，等會兒找個合適的機會再給。”
來娣點了點頭，日紅沒有說話，只是又攥了攥紅包。
招娣推開了病房門。
門軸輕輕響了一聲，想娣聽到動靜，轉過頭來，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三個人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猛地紅透了，嘴唇抖了幾下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大姐……三妹……日紅……你們來了……”
她說著，站起來就要走過來，可腿蹲麻了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。
日紅眼疾手快，一步跨過去扶住她：“二姐，你小心點。”
想娣被他扶住，整個人像是被這一句“二姐”擊中了什麼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
她抓緊日紅的胳膊，哭出了聲：“日紅……你來了……”
她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，只是哭著，像是終於見到了可以依靠的人。
日紅扶她坐下，聲音有些啞：“二姐，我們來了，你別怕！大姐，三姐，都在。”
想娣坐在椅子上，兩手捂著臉，哭了半晌，才漸漸止住，她抬起頭，使勁吸了一口氣，拿手背胡亂擦著眼淚：
“我不哭，我不哭了，你們來了，我就不慌了。”
招娣走過去，彎下腰，輕輕抱住她的肩膀。抱了一下，又鬆開，看著她的眼睛，語氣溫和卻有力：“對，你別慌 咱們一家人都在這兒，不是你們兩口子自己扛著！你歇口氣，有我們在呢。”
聽到這溫和而堅定的聲音，想娣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，整個人軟了下來。
她抱住招娣的腰，把臉埋在她胸口，帶著哭腔喊了一聲：“大姐……”
再也沒有說別的話，只有壓抑不住的哭聲響起來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招娣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等想娣的哭聲稍微小下來，她才輕聲說：
“好了，別哭了，我們來看林浩的；你這樣哭，他心裡頭更難受，你收一收，咱們一塊兒跟他說說話。”
想娣聽了，趕緊吸了好幾口氣，拿手背擦乾眼淚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紙巾，揩了揩鼻子，努力平復了一會兒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床邊，彎下腰，輕聲對林浩說：“林浩，你醒醒，大姐、三妹、日紅他們來看你了。你睜眼看看他們。”
林浩像是聽到了她的話，眼皮微微動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一條縫。
他渾濁的目光慢慢聚焦，看到床前站著的幾個人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用力喊他們的名字，卻只發出一些氣音。
招娣看到他那副樣子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。她快步走過去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伸手輕輕握住林浩的手。
那隻手瘦得只剩下骨頭，冰涼涼的，皮膚幹得沒有一點光澤。她握著，忍著心頭的酸意，臉上努力掛出一個笑來：
“林浩，我們來看你了，大姐來了，三妹來了，日紅也來了。你今天感覺怎麼樣？好點沒有？”
林浩看著她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才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：
“大姐……你們……來了……”他說著，眼睛忽然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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