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了好一會兒,她翻出一顆皺巴巴的糖,還是昨天那顆,她一首揣在口袋裡沒有吃。
她把糖舉到林浩面前,奶聲奶氣地說:
“爸爸,你是不是受苦了?你嘴巴都幹了。你吃一顆糖吧,吃了糖嘴巴就不苦了。我昨晚不舒服的時候,媽媽也給我吃過糖,可管用了。”
她說著,笨手笨腳地想剝開糖紙,可那層玻璃紙被她攥了一夜,早就黏在了上面,她的小手指頭怎麼扯都扯不開,急了,低頭用牙齒去咬。
悅悅看見,趕緊蹲下來:“檸檸,糖紙剝不開嗎?媽媽幫你。”
小檸檸卻搖搖頭,固執地低著頭,繼續用牙齒輕輕咬著糖紙:“我自己來,我要自己給爸爸剝。”
她咬著咬著她,那層糖紙終於被她的小牙齒撕開了一個口子,她高興地“呀”了一聲,小心地把那顆圓圓的硬糖舉起來,遞到林浩嘴邊,“爸爸,你張嘴,吃糖。”
林浩看著她,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溼了,他沒有力氣抬手接那顆糖,只張開乾裂的嘴唇,輕輕含住了那顆糖。
糖被含進嘴裡,甜味在那張滿是苦澀的嘴裡化開。林浩的眼角滑下一行淚。
他看著小檸檸,費了很大的力氣,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:“……甜……檸檸……甜……”
小檸檸聽到他說甜,高興得跳起來,拍著小手:“爸爸說甜!爸爸說甜了!那爸爸再吃一顆!”
她說著又想往口袋裡掏,被悅悅一把拉住了:“檸檸乖,糖一天只能吃一顆,吃多了牙會疼的,等爸爸好了,咱們再多買幾顆,讓爸爸慢慢吃。”
小檸檸想了想,認真地點了點頭,又轉回床邊,看著林浩,“那爸爸,你快點好起來哦,好了我就給你買好多好多糖,買一大袋,讓你吃個夠。”
林浩含著那顆糖,看著小檸檸,說不出話來,只是費力地眨了一下眼睛,病房裡靜悄悄的。
那點糖的甜味兒,混著消毒水的味道,和心電監護儀滴答滴答的聲音,交織在一起。
日紅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他坐首身子,看著這一幕,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別向窗外,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來娣也趕過來了,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,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。
她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來,隔著門看到了這一幕,便靠在牆邊,伸出手背擦了一把眼角,然後深吸一口氣,推門走進去:“二姐,我熬了點鯽魚湯,給姐夫帶過來,看能不能喝兩口。”
她笑著,聲音穩穩的。可誰也不曉得,她為了熬這一鍋湯,天沒亮就起來,蹲在灶臺前守著,把魚腹上那條大刺一根一根挑得乾乾淨淨,生怕一根刺卡著林浩的喉嚨。
想娣看著她,眼睛又紅了:“三妹……你這麼早就起來熬湯……”
來娣笑著說:“沒事,我起慣了。小樹以前生病那會兒,我也是這麼熬的,熬著熬著就熬出經驗了。”
她走到床邊,把保溫桶開啟,盛了一小碗出來。
那一碗湯,熬得奶白奶白的,上面飄著幾顆枸杞,香氣淡淡的,不油不膩。
她端著碗,蹲到床邊,輕聲對林浩說:“姐夫,你嚐嚐這個湯。我熬了兩個多小時,魚刺都挑乾淨了,你就抿兩口,喝不下去就不喝,沒事的。”
林浩費力地睜開眼睛,看著遞到面前的那碗湯,又看來娣那雙熬紅的眼睛,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謝,又說不出來。
來娣笑著一手端著碗,一手拿著小勺,舀起一小勺,吹了吹,輕輕遞到他嘴邊,“來,姐夫,就抿一口,要是覺得膩,咱們就換白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