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張開乾裂的嘴，含住那一小勺奶白色的湯。
湯是溫的，帶著鯽魚特有的鮮甜味，順著乾澀的喉嚨滑下去。他嚥下那一口，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。
他停了好幾秒，像是在感受那口湯流進胃裡的感覺。
來娣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：“姐夫，怎麼樣？能喝嗎？”
林浩喘了一口氣，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：“……行……”
來娣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，但她忍住了，又舀起一小勺，“行就好，那就再來一口，慢慢喝，不急。”
那一小碗湯，林浩喝了大半碗，喝到最後，他實在喝不進去了，輕輕搖頭，來娣就不再勉強，把碗放下，替他擦了擦嘴角。
她轉身的時候，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淚，她飛快地抬手擦掉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可是到了中午，林浩還是把那小半碗湯全吐了出來。
吐得很兇，像是要把胃裡的東西全倒出來似的。他蜷縮在病床上，兩手死死抓著床沿，指節發白，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嘔聲。
黃綠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，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想娣坐在床邊，一手舉著盆，一手扶著他的後背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一臉。
她不敢哭出聲，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著他的背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沒事……吐出來就舒服了……沒事……”
小檸檸站在門口，被悅悅抱在懷裡。她小小的手捂著嘴巴，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，帶著一種小孩子特有的、純粹的心疼，她輕聲問：
“姐姐……爸爸為什麼一首吐呀……爸爸是不是好疼……”
悅悅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，把臉埋在小檸檸的頭髮裡，聲音也哽咽著：
“爸爸生病了……他在吃藥，藥有點苦，他有點不舒服……等他把病治好了，就不吐了……”
小檸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又把那顆一首捨不得吃的糖從口袋裡摸出來，緊緊握在小手心裡，在心裡小聲地念：爸爸，你快點好起來，我把糖都留給你吃。
病房裡，林浩終於吐完了。他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，癱在病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可那氣吸進去，又好像沒有吸進去一樣。
他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，幾縷冷汗粘在額角。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，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呢喃：“……對不起……我……吐了……你們……這麼辛苦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，卻砸得在場每一個人心裡生疼。
招娣坐在床邊，握著林浩那雙冰涼的手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她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發緊，像有一把剪刀在絞著她的心。
可她一句話也沒有說，只是把那句幾乎衝口而出的“你想開一點”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說的話全都堵在嗓子裡，說不出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也平靜：“林浩，你別說對不起！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你好好養著，什麼也別想。大姐在這兒呢，咱們一家人都在呢！”
林浩閉著眼睛，眼角的淚無聲地滑落，浸進枕巾裡，洇溼了一小塊。
這一天，陽光還是很好，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床沿上。可病房裡沒有一個人感受到那陽光的溫度。
後來招娣離開的時候己經快下午兩點了。她在走廊裡給菲菲發了一條訊息，說中午可能回不去，粥在鍋裡讓她自己熱著吃。
菲菲沒有回訊息，招娣收好手機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，心裡頭沉甸甸的。她知道自己馬上又要回去了，又要回到那間屋子裡，回到那些雞毛蒜皮的日子裡。
。好也眼一看多怕哪，兒會一站多裡這在想只，刻此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