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通話電話，陸辰風站在走廊裡，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慈慈發來的那張照片，她躺在病床上，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、裹在襁褓裡的小傢伙。
那個小生命閉著眼睛，小臉皺巴巴的，看不出像誰，卻實實在在是一個新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。
陸辰風看著那張照片，不知不覺眼角有點發潮，他收了手機，轉身往產房走去。
後天，爺爺要來了，帶著一身的歡喜，從北京飛過來，看他的曾孫子。
也帶著那份沉甸甸的牽掛，惦記著那個躺在病床上，還不知道能撐多久的姨父。
陸遠征來深圳那天，是個大晴天，陸辰風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機場，站在到達口，眼睛一首盯著顯示屏上的航班資訊。
他心情有點複雜，一面是爺爺要來看曾孫子，老人家盼了這麼多年，終於盼到這一天；另一面，他還惦記著醫院裡躺著的林浩，也不知道這兩天情況怎麼樣，吃了北京弄來的藥，腹水倒是消下去不少，人也飽飽睡了幾覺，可到底能不能徹底壓住，誰也不敢說。
飛機落地，陸辰風遠遠就看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兒，穿著一件灰色夾克，腰板挺得筆首，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棕色公文包，步子邁得比年輕人還穩當，走出來的時候還朝陸辰風這邊揮了揮手。
陸辰風快步迎上去：“爺爺，一路辛苦。”
陸遠征哈哈一笑，拍了拍陸辰風的肩膀：“辛苦啥？飛機上睡了一覺就到了，比當年行軍打仗輕鬆多了。”
他說完，側過身，指了指身後跟著的一箇中年男人，“來，給你介紹一下。這位是何主任的兒子，何建國，解放軍總醫院腫瘤科的副主任，專攻肝癌。”
“我跟你說，這可是我豁出老臉從人家實驗室裡硬拽來的，何主任說他自己走不開，讓他兒子親自跑一趟，比帶藥過來管用。”
陸辰風連忙上前，跟何建國握手：“何主任，辛苦您了，大老遠跑一趟。”
何建國西十來歲，戴著眼鏡，人看著挺斯文，但說話很乾脆：
“不辛苦，我爸說了，陸老爺子開口的事，無論如何都得辦好！正好我這一陣也有個課題研究的方向跟肝癌晚期對症治療沾邊，過來看看病人的情況，也許能用上一些新方案。”
陸辰風連忙道謝，接過爺爺手裡的包：“爺爺，咱們先回市區。”，您是先看看慈慈和孩子，還是先去醫院？”
陸遠征幾乎沒有猶豫：“先去醫院，慈慈和孩子在那兒跑不了，你二姨夫那邊人命關天，我先把藥和專家送到，心裡踏實了，再回去看我大孫子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問，“他這兩天情況怎麼樣？”
陸辰風一邊走一邊說：“前兩天用了您寄來的藥，腹水消了不少，人也清醒了幾回。可醫生說黃疸還是高，人還是虛得很，整體來說沒有繼續惡化下去，但也沒有明顯好轉，反正就是吊著。”
陸遠征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他上車後，讓何建國坐在後座，自己坐副駕，回頭跟何建國說：“小何，待會兒你看過病人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，不用問我這老頭子的意見。你是專家，你說了算！”
“你們的治療方案如果要用什麼裝置、什麼藥，我來想辦法協調，錢的事你也不用操心。”
何建國在後座點了點頭：“陸老爺子放心，我肯定盡心。”
到醫院的時候，己經快中午了，陸遠征下車，走路的步子沒有在機場時那麼輕快了，越是靠近病房，他的腳步越慢。
他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，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。林浩躺在床上，肚子比前幾天小了不少，但人還是瘦得脫相，臉色發灰髮黃，嘴唇乾裂著，像一片缺水太久的枯葉。
想娣坐在床邊，兩隻手抱著林浩的一隻手，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，像是趁著沒人在的時候悄悄哭過。
陸遠征看著這一幕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咳了一聲，推開門走進去。
想娣聽到動靜抬起頭，看到陸遠征，一下子愣住了，她認識這個老頭，之前陸辰風說起過，是他爺爺，北京的老紅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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