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車門推開,下來的是程露薇。
她一路追過來,鬢邊的捲髮被江風吹亂了。
她走到車窗邊,先往江面上看了一眼。
“東西扔了?那就好。”
我看著她胸前那隻懷錶。
“程小姐是來送我的?”
“來看你走。”
她俯下身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宋小姐,他遲早會想起來的。”
“所以你走遠一點,越遠越好。”
原來她什麼都知道。
我搖上車窗,對司機說,開車。
後視鏡裡,她一直站在碼頭上沒動,直到縮成一個小點。到上海的第三天,我進了恆豐洋行的畫樣房。
陳經理給我單獨騰了一張靠窗的桌子,窗外就是黃浦江。
“宋師傅,往後晚棠紋的新樣子,都由你來出。”
我點點頭,鋪開了紙。
五年來,我頭一回用自己的名字坐在一張桌子前面。
不是謝家的少奶奶,也不是誰的寡婦。
頭幾天,我畫得很慢。
筆一落下,還是習慣先畫一朵海棠。
我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,把紙揉了,重新起筆。
第五天,陳經理拿著一張訂單進來,神色有些為難。
“宋師傅,這單子,你看看接不接。”
訂貨的是謝家。
要一匹喜服料,下月初六前送到。
花樣那一欄寫著:露薇紋。
我握著訂單,指尖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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