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五年之後
2031年9月15日，黃昏，江城大學刑事司法學院。
林默站在講臺前，背後是自動滾動的全息投影。畫面裡是複雜的神經網路模型和光譜分析圖，下方坐著三十七個研究生，年紀從二十二歲到西十五歲不等。這是“異常犯罪心理學”的第五年，也是這個專業第一次從選修課升為正式的研究生方向。
“所以，當側寫師面對‘無動機犯罪’時，傳統的行為分析模型會失效。”林默的聲音在階梯教室裡迴盪，平穩，清晰，帶著學者特有的剋制，“因為這類犯罪的驅動因素，往往不在邏輯層面，而在感知層面。”
他點選控制器，投影切換。出現的是五個人的腦部fMRI掃描圖，每個人都在看同一幅畫——梵高的《星空》。正常人的視覺皮層是均勻的紅色啟用，但那五個人的掃描圖，在顳葉和頂葉交界處，出現了異常的藍色光斑。
“這五位是警方資料庫中的‘無動機暴力犯罪者’。他們互不相識，生活在不同城市，犯罪手法毫無共性。唯一的共同點是，他們都曾在犯罪前一個月內，接觸過特定波長的強光刺激——波長940奈米，正好是黃昏時分天空散射光的波長範圍。”
一個學生舉手：“林教授，您的意思是，黃昏的光會誘發暴力傾向？”
“不，是特定波長的光，會啟用某些人大腦中潛在的‘攻擊性光譜’。”林默糾正道，“每個人生來就有特定的‘意識光譜特徵’，就像指紋。有些人天生對紅色波段敏感，容易憤怒；有些人對藍色波段敏感，容易抑鬱；還有些人，對940奈米這個介於可見與不可見之間的波段敏感，會在這個波段的光刺激下，產生‘現實解離’——他們會覺得世界是虛假的，暴力是‘測試’或‘遊戲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臺下的學生：
“而我們的工作，就是找到這些人，在他們傷害別人或自己之前，用特定波長的‘中和光’重新校準他們的光譜。這不是治療，是調節。不是懲罰，是預防。”
下課鈴響起。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，但還有幾個圍上來提問。林默耐心地回答，首到最後一個學生離開。
教室空了。黃昏的光從西窗斜射進來，在講臺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林默關掉投影，走到窗前，看向校園。
五年了。
天文臺遺址現在是“江城光譜研究中心”，名義上是大學和氣象局合建的研究機構，實際是λ-7網路的監測站之一。蘇曉是中心主任，蘇晚是首席藝術治療師，用繪畫幫助那些光譜異常者穩定情緒。中心的地下三層，就是當年那個溶洞的入口，現在被改造成了安全實驗室，存放著λ-7原礦的樣本和研究資料。
陳國華在去年春天去世了，平靜地，在睡夢中。葬禮很簡單，只有家人和幾個老戰友。墓碑上刻著他自己選的話：“我曾見過顏色，也曾在黑暗中等待黎明。現在，我回家了。” 陳硯把父親的警徽放在骨灰盒旁，那是老頭堅持要帶走的唯一陪葬品。
林振聲的身體在慢慢恢復，但記憶有永久的損傷——他記得兒子，記得妻子，記得重要的日子，但很多細節都模糊了，像褪色的照片。他搬去和兒子同住，每天會去江邊散步，看落日。有時林默會陪他，兩人不怎麼說話，只是看。夕陽把江水染成金色時，林振聲會輕聲說：“真美。” 就這兩個字，但林默知道，那是父親能表達的最深的感慨了。
而陳硯……
“林教授，下課了還不走？”
聲音從門口傳來。林默轉頭，陳硯靠在門框上，穿著便服，手裡提著兩個紙袋，散發著咖啡和食物的香氣。他看起來和五年前差不多，只是眼角多了幾條細紋，眼神更加沉穩。
“剛結束。”林默走向他，“今天不加班？”
“加，但先吃飯。”陳硯遞過一個紙袋，“蘇曉託我帶的，說你再不吃晚飯，她就要親自來盯著你了。”
兩人走出教學樓，在校園的長椅上坐下。紙袋裡是還溫熱的牛肉麵，和兩杯熱美式。九月的江城，傍晚的風己經有些涼意，但麵湯的蒸汽暖了臉。
“城南那個珠寶店搶劫案，破了。”陳硯邊吃邊說，“嫌疑人抓到了，是個光學儀器廠的工程師。他說案發前一個月，工廠除錯新裝置時，有強光洩露，他覺得眼睛刺痛，之後就開始做怪夢，夢見自己在玩‘搶劫遊戲’。”
“光譜汙染。”林默說，“工廠裝置洩露的波長是多少？”
“技術科測了，938到942奈米，正好是λ-7的核心波段。”陳硯放下筷子，神色嚴肅，“這不是偶然。五年了，這是第七起與940奈米波段相關的罪案。有人在系統性地用這個波段的光，測試普通人的反應。”
“找到源頭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但所有案發地點，都在以光譜研究中心為圓心、半徑十公里的範圍內。”陳硯看向林默，“像是有人故意在我們眼皮底下做實驗，看我們能不能發現，發現了會怎麼處理。”
挑釁。或者，測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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