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沈念慈的日記
林默在陳桂生——或者說沈念慈——的西廂房裡,又待了整整一天。
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櫃子,終於在床板下的一個夾層裡,找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日記。日記本的封面己經磨損得厲害,邊角捲曲,紙張泛黃。他翻開第一頁,字跡工整而清秀,和賬本上的鉛筆字是同一人手筆:
“民國三十八年春,養父病篤。彌留之際,他拉著我的手說:‘念慈,我對不住你。我讓你守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,守一輩子。’
我說:‘爹,我願意。’
他笑了,笑得像個孩子。他說:‘那臺戲,還沒唱完。你得替我聽下去。’
我說:‘好。’
他閉上眼睛,再也沒有睜開。”
林默翻到下一頁。
“養父走後,我開始整理他的遺物。在他的枕頭下,我發現了一封信——是雲秋哥寫給他的。
信上說:‘桂生,我和月白決定不走了。張團長要我們跪,我們不跪。我們唱戲的人,跪天跪地跪父母,不跪那些欺男霸女的狗官。我們把戲唱完,就到臺下去。你替我們守著這臺子,等有一天,有人能聽懂我們在唱什麼。’
養父把這封信壓在枕頭下,壓了一輩子。”
林默繼續往下翻。日記記錄了沈念慈西十多年的守候——他每天都會去戲樓坐一會兒,擦擦桌椅,掃掃地,在鏡臺上放一杯茉莉香片,掛一掛髯口。他學會了拉胡琴,學會了唱幾句老生,學會了用硃砂在鏡上寫字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陳桂生。
也活成了雲秋和月白的影子。
日記的最後一頁,寫於三個月前:
“我最近常常夢見雲秋哥和月白哥。他們站在臺上,對我招手。他們說:‘桂生,戲唱完了,下來吧。’
我說:‘還不到時候。還有人沒來。’
他們問:‘誰?’
我說:‘一個能聽懂的人。’
他們笑了,轉身走進了幕布裡。
我知道,我等的那個人,快來了。”
林默合上日記,將它放在桌上。
他等的那個人,來了。
只是來得太晚了。
第十一章 銅哨的迴音
林默將那枚銅哨帶回了青石鎮。
他坐在時光渡口的碼頭上,手裡握著那枚刻著“雲秋”二字的銅哨,望著滔滔東流的青江水。夕陽將江面染成一片金紅色,幾隻水鳥在江面上盤旋,發出清脆的鳴叫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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