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巖帶人敲門時,沈燭在裱一幅清代戲畫,手穩得像沒聽見警笛。
“沈先生,你外公沈長福,認識雲秋社的月白吧?”林默開門見山。
沈燭筆尖沒停:“月白是我叔祖。長福是我外公,過世七年了。”
“那你認識陳桂生嗎?”
“陳桂生就是我外公晚年的化名。”沈燭抬起眼,眼神平得不像活人,“他臨終託我守戲樓,我守了七年。你們二十三案來過後,我本以為事了。”
“那七盞紙燈,是你扎的?”
沈燭放下筆,轉身從櫃子底層捧出個錦盒。盒開,裡面一盞紙燈——第八盞。燈身七寸,燈座雲紋,燈芯老棉線,燈壁畫著張生旦臉,眉眼介於雲秋與月白之間,落款小篆:“燭”。
“我紮了第八盞。”沈燭說,“但不是我點。點燈人要我扎,扎完放箱裡,他來取。可他沒來取,倒把七盞舊燈塞回去了。”
“點燈人是誰?”
沈燭搖頭:“他每次來都穿灰布衫,戴口罩,聲音用喉音壓著。但他留過一樣東西——”他遞過一張卡片,卡片是博物館借閱卡,背面鉛筆寫:“七燈照陰,八燈照陽。陽間不還魂,陰間不謝幕。”
林默翻卡片正面:借閱人欄寫著“沈若蘭”。
沈若蘭——二十二案三胞胎裡活下來的那個,去南方小城教書了。
“這卡怎麼在你這?”
“點燈人夾在布包裡落下的。”沈燭說,“我查過,沈若蘭三年前在市館借過《雲秋社戲單輯錄》,卡號對得上。但她本人沒來過我這。”
林默捏著卡片,指腹蹭到卡背鉛筆印——鉛筆是六稜中華,和二十三案陳桂生案頭那支同款。
線索繞回去了:點燈人用過沈若蘭的身份痕跡,扎燈人沈燭是月白血脈,陳桂生/沈念慈的遺物灰溫如初,戲樓鏡上“今夜不唱霸王”的硃砂未褪。
像有人把前二十三案的舊魂,全收進一臺新戲裡。
第三章 第八盞點起時
林默讓方巖盯沈燭,自己回青石鎮取了二十三案存下的銅哨、兩枚“永遠在一起”戒指、黑石(時光渡口那塊)。他站在渡口碼頭,把銅哨舉到唇邊,沒吹,只低聲說了一句:
“臺下坐滿人時,誰在鼓掌?”
哨身微熱,江面無風,卻浮起一層薄霧。霧裡隱約有胡琴聲,拉的是《別姬》過門。過門拉到“夜深沉”一段,霧中浮出第三排右側空座——灰布衫搭在椅背,蠟手垂下,腕上紅繩結是雙錢。
但這一次,蠟手無名指動了一下。
林默走近霧,霧卻散了。碼頭石縫裡卡著一張紙,是黃表紙,鉛筆字:
“林默:你來聽戲,便在戲裡。第八盞今夜子時點在梨園春臺口,你若不來,臺下滿座;你若來,臺下空。選吧。”
沒署名。
子時是夜裡十一點。林默看錶,申時三刻。
他給方巖發訊息:“子時封梨園春,留我一人進。沈燭帶到場外,別讓他點燈。”
方巖回:“你又要單刀赴會?”
”。魂個幾是清數得我,人滿坐下臺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