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最後一盞燈
林默在青石鎮住了三天，沒有出門。
他把自己關在小屋裡，整理著案件的所有材料——照片、筆錄、日記影印件、銅哨、戒指、那塊黑色的石頭。他把它們鋪在桌上，試圖從中找到某種聯絡。
《空臺記》，講的是一個戲班、兩個失蹤的名角、一個守了八十年的秘密。
《紙人還魂》，講的是七盞紙燈、第八盞燈、一個死後依然在守戲的老人。
兩個案子，都圍繞著梨園春戲樓，都圍繞著雲秋社，都圍繞著那臺沒有唱完的《霸王別姬》。
但林默總覺得，還有一個更深的秘密，沒有被揭開。
第西天清晨，他接到了沈燭的電話。
“林默偵探，我找到了一樣東西。”沈燭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顫抖，“在我外公的老宅裡。你能來一趟嗎？”
林默趕到沈燭外公的老宅時，沈燭正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。木匣很小，只有巴掌大，表面雕刻著精細的雲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燭說，“我是在外公的床板下發現的。他用油布包了好幾層，藏在最裡面。”
林默接過木匣，開啟。
裡面放著一封信。
信紙己經泛黃，邊角有些破損，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。林默展開信紙，開始閱讀。
信的開頭寫著：
“致百年後的守夜人：
當你讀到這封信時，想必己是百年之後。時光荏苒，滄海桑田，不知彼時的世界，是何等模樣。
我寫這封信時，正值民國三十八年春。梨園春戲樓己經空了十年。雲秋哥和月白哥的屍骨，就埋在戲樓的暗膛裡。我守著這個秘密，己經守了十年。
我不知道還能守多久。但我必須把這個秘密傳下去，傳給下一個願意守夜的人。
如果你讀到了這封信，說明你己經知道了雲秋社的故事。那麼，請允許我告訴你一個更深的秘密——
雲秋哥和月白哥，並不是被張團長害死的。
他們是自願赴死的。”
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他繼續往下讀。
“民國二十八年臘月初八，張團長派人來壓戲，要雲秋哥在《霸王別姬》里加一段‘霸王跪地求饒’。雲秋哥拒絕了。
他對我說：‘桂生，我唱了一輩子霸王。霸王可以死，但不能跪。如果非要跪著才能活下去，那我寧願不活了。’
月白哥聽到了這句話。他對雲秋哥說：‘你不活，我也不活了。咱們唱完最後一齣戲，就到臺下去。臺下，有咱們的觀眾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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