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鑰匙
林默在燈塔裡住了下來。
他沒有搬離青石鎮,只是每個月會騎摩托車沿江騎行兩個多小時,到望歸燈塔住上三五天。他修好了塔頂那盞老式煤油備用燈——雖然太陽能LED己經足夠可靠,但他覺得,燈塔裡應該保留一盞火。萬一電斷了,燈不能滅。
他在燈塔一樓的牆上釘了一塊木牌,木牌上刻著從民國五年至今所有守塔人的名字:
- 陳有福(1916—1937)
- 沈大江(1937—1949)
- 莫望歸(1949—1979,代理)
- 莫望歸(1979—2009,正式)
- 林默(2009—)
他的名字排在最後,字的顏色還新鮮。他用的是沈伯安留下的那把刻刀,刀痕深淺不一,但每一筆都紮實。
第一次獨自守塔的夜晚,他提著煤油燈走下礁石,來到那個礁洞口。潮水退了,沉船依然靜靜地躺在沙地上。他蹲下身,用手電筒照向船尾龍骨處那行刻字——“沅——等不到你,我先走了。望歸。”
字跡還在。海水沒有抹去它。
他伸手輕輕觸控那行字,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。他收回手,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哨——雲秋社那枚——放在船底的沙地上。
“替我陪陪她。”他說。
哨身落在沙地上,發出極輕的一聲響,像是有人輕聲應了一句。
他站起身,走出礁洞,回到燈塔下。他抬起頭,望向塔頂。燈亮著,光柱平穩地掃過海面,一圈又一圈,不知疲倦。
他忽然明白了老莫為什麼能在這裡守三十年。不是因為孤獨,不是因為逃避,是因為這盞燈亮著的時候,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有用的事。為那些看不見的船,為那些回不來的人,亮著。
第十一章 沈沅的信
第二年清明,林默在燈塔裡整理老莫遺留的物品時,發現了一封沒有寄出的信。
信夾在一本舊地圖冊裡,信封己經泛黃,沒有署名,沒有地址。他抽出信紙,字跡是繁體字,筆畫工整,像是練習過很多遍:
“媽:
我不知道這封信該寄到哪裡。你己經走了很多年,我連你的照片都沒有幾張。但我還是想寫。
我當了守塔人。就是你當年出海時,最後看到的那座燈塔。我現在每天都住在裡面。塔頂的燈是我管的,我不會讓它滅。我想,如果你在海上迷路了,看到這盞燈,就知道回家的方向了。
媽,我有時候會做夢。夢見你站在船頭,對我揮手。你說你很快就回來,讓我聽話。我在夢裡點頭,但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。你己經走了很久了。
但我還是會等。
燈亮著,我就等著。
你兒子 望歸
1998年除夕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