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讀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,夾回那本地圖冊裡。他沒有帶走它,把它留在了燈塔裡——那是老莫的東西,應該留在這裡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海面。今天的海很平靜,沒有霧,陽光灑在水面上,像撒了一層碎金。他忽然想起老莫說過的一句話:“燈塔不說話,但它什麼都看見了。”
是的。它看見了沈沅的船駛出入海口,看見了那艘船再也沒有回來,看見了老莫從一個嬰兒長成老人,看見了他刻下那行字,然後離開。
它什麼都不說。但它都記得。
第十二章 燈傳
又過了一年。
林默在青石鎮渡口接到了一封信,信封上蓋著南方某個小城的郵戳,字跡陌生。他拆開信,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便箋。
照片裡,是兩盞並排放置的煤油燈。一盞是老式銅座,玻璃罩擦得鋥亮;另一盞是白鐵皮做的,燈罩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。兩盞燈的燈芯都剪得齊齊整整,像是剛被人打理過。
便箋上的字跡有些歪斜,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:
“林默:
我現在住在南海邊的一個小漁村。這裡的燈塔是新的,自動的,不用人守。但我在自己住的屋頂上放了兩盞燈。一盞是我爸留下的,一盞是我媽船上撈起來的。每天晚上我都點亮它們。
有人問我,點給誰看?
我說,點給海上的人看。不管有沒有人看到,燈亮著,就是有人在等。
你也要把望歸的燈看好。等我死了,燈燈也死了,就沒有人記得我媽了。但你記得。燈塔記得。
——老莫”
林默把信讀了兩遍,然後把照片和便箋收進那隻榆木匣裡,和銅哨、黑石、雙生戒放在一起。
當天傍晚,他騎著摩托車去了望歸燈塔。
他爬上塔頂,檢查了透鏡和電路,又往備用煤油燈裡添滿了油。他擦亮了透鏡,調整了光柱的角度,然後站在塔頂,望著漸漸暗下來的海面。
他掏出老莫的信,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句:“燈亮著,就是有人在等。”
他把信摺好,放進口袋。
然後他按下了開關。
塔頂的燈亮了。光柱劃破暮色,射向遠方的海面,一圈又一圈,不知疲倦。
林默站在燈旁,望著那片被光照亮的海域。海面上空無一人,但他知道,那盞燈會一首亮著。為那些看不見的船,為那些回不來的人,為一個叫沈沅的女人,為一個叫莫望歸的老人,為所有在海上迷路的人。
他走下燈塔,鎖好門,騎上摩托車,沿著江岸駛回青石鎮。
身後,燈塔的光依然在夜空中轉動。
一圈,又一圈。
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,在說著那句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話:
“我在這裡。我等你回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