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馮厚生的二徒弟
方巖查到的名字很快傳了回來——馮厚生的二徒弟，叫何連生，本名何金生，改行後用了“連生”這個號，在洛城做五金生意西十年，開了家“連生五金行”，專供老式鎖具、銅件、鐘錶配件。他今年六十九歲，比老周小兩歲，兩人同年進福華當學徒，何連生排第二，老周排第三。
“何連生十年前就退休了，把店交給兒子。”方巖在電話裡翻頁，“但他每個禮拜三下午都會去店裡坐半天，擺弄老銅件。案發那天下午兩點到三點，他在店裡——兒子和三個老街坊能作證。”
“鐵證？”林默問。
“鐵證。”方巖說，“監控拍到他兩點十分在五金行門口收快遞，兩點半在巷口棋攤看人下棋，三點整幫人修了一把老銅鎖。時間嚴絲合縫。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：“把何連生十年前修過的鎖具清單，還有他經手的‘老式銅掛鎖’型號，發我一份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從榆木匣裡取出那把從時記鋪門上摘下來的銅鎖。鎖身正面鑄著“福華制”三字，鎖孔是老式三齒簧片。他翻過鎖底，用放大鏡看——鎖底靠近簧片槽的位置，有一道極細的銼痕，不是撬痕，是“配鑰匙”時定位齒深的記號。這種記號，只有長年修鎖的五金匠才會留，而且習慣性地銼在鎖底而非鎖面。
他拿出方巖發來的清單。何連生五金行十年內售出的同型號“福華老式銅掛鎖”共十一把，其中三把賣給了“老客戶周修遠”——老周鋪子裡本來就有這種鎖，何連生定期給他供貨。
但門上那把鎖，不是老周自己買的。
林默記得，老周有反鎖習慣，鑰匙永遠在褲兜。可案發日門鎖是從內反鎖，鑰匙在褲兜——這意味著，兇手沒有用鑰匙開門，而是用另一種方式讓鎖“從內反鎖”。
他想起銅盒上的刻字“F.H. 1999.3.15”，想起鐵路訊號鐘擺下的微型銅盒。他回到時記鋪（此時己解封，作為重點現場保留），爬上梯子，重新拆下那隻鐵路訊號鍾。鐘擺樞軸處的銅盒他之前只看了表面，現在他用鑷子輕輕撬開銅盒的側面——盒蓋是用蟲膠黏的，年久失效。
銅盒內部，不是發條或電機。
是一枚老式撞針定時器，撞針連著一根極細的銅絲，銅絲穿出銅盒，沿著鐘擺支架的空心管，通到鐘面後方的一小塊電磁鐵上。電磁鐵通電，會吸住鐘擺；斷電，所有鍾——凡是老周按統一規格保養、內部都預留了“聯動槽”的鐘——會被同一根主軸鋼絲帶動，瞬間停擺。
定時器上刻著小字：“連生改 2019.11”。
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何連生。2019年11月改裝的定時器。老周所有鍾都停在14:40——因為定時器設定的觸發時刻是14:40，觸發後吸住鐘擺，所有聯動鍾同步停。這不是兇手殺人時停的，是兇手提前一天裝好，讓鍾在14:40自己停。老周死亡時間推定為14:00—15:00，14:40正好在視窗內，製造了“老周在停鍾時刻被殺”的錯覺。
而老周胸口的拆表刀，只有他自己指紋——因為刀是他自己的，兇手逼他握刀抵胸，或用機關推進。但密室怎麼來？
第八章 密室不是鎖出來的
林默在鋪子裡又待了一整天。
他重新量了門窗。前門：銅掛鎖+內側木閂。木閂是老式“提閂”，向上提即開，向下落即閂死。兇手在門外，無法提閂。
但林默發現，木閂的閂孔上方，天花板橫樑上，有一個針孔大的洞。洞裡塞著一點蠟。他踩梯子捅開蠟，洞是通的，通到二樓臥室的地板縫。
他上二樓。臥室空無一人，但靠窗的八仙桌上，放著一隻老式銅製“自鳴鐘上弦器”——福華民國出品，馮厚生當年送徒禮之一。上弦器底部有細鋼絲引出，沿牆縫走，穿地板，通到一樓門楩。
他瞬間明白了。
兇手在二樓，用上弦器的搖柄帶動鋼絲，鋼絲在一樓門後是一個“提閂鉤”——鉤住木閂上端，搖柄一轉，鋼絲收緊，把木閂向上提開；人走後，定時裝置在14:40觸發（或兇手遠端計時），鋼絲鬆弛，木閂靠自重落回閂孔，閂死。前門銅鎖本來就沒開過，只是從內側“看起來”閂死，其實兇手從始至終沒進過門，他從二樓臥室的窗（二樓窗沒反鎖，兇手從後巷搭梯上二樓，走臥室內機關）操作完，再從二樓窗離開，順手把二樓窗插銷用鋼絲撥回卡死。
老周怎麼死的？
林默檢查老周胸口刀傷角度：刀刃自下偏上刺入，角度西十五度，符合死者自己握刀、手臂下垂時刀尖朝上的姿態——但刀柄只有死者指紋，且老周左胸肌肉有細微電擊斑。
他翻出銅盒定時器旁的另一根線——線通到櫃檯下一隻老式懷錶改裝的特斯拉線圈（民國貨，福華實驗品），線圈對著老周常坐的藤椅扶手。兇手提前在扶手裡埋了電極。定時器14:40觸發時，線圈放電，老周（或屍體）被電激，握刀的手抽搐上送——但老周若己死，便不會抽搐。
所以老周死在14:40之前，兇手用機關在14:40製造“同步刺胸+同步停鍾+同步閂門”的儀式。法醫判定死亡時間區間寬，儀式時刻卡在中間，所有人都會以為“14:40他正被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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