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機芯
林默回到時記鐘錶鋪時，天己經黑了。
他沒有開燈，藉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，站在空蕩蕩的鋪子中央。牆上的鐘都被取走了，只剩下那些方形的印記，像一排排沒有墓碑的墳。他開啟手電筒，蹲在櫃檯後，重新檢查了老周生前最後待過的那個角落。
在櫃檯底部的一個暗格裡，他找到了一個用絨布包裹的小包。
開啟絨布，裡面是一隻懷錶機芯。
機芯很小，首徑不到三釐米，黃銅材質，打磨得極其精細。擺輪上的寶石軸承泛著溫潤的光澤，遊絲細如髮絲，在燈光下反射出銀色的微光。林默翻過機芯，看到夾板上刻著一行小字：
“福華第一號樣芯，民國二十六年制。馮厚生手作。”
這就是何連生要了二十年、老周寧死也不肯交的那隻機芯。
林默握著機芯，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——不是物理上的重量，是時間的重量。這隻機芯，是馮厚生二十歲時親手製作的，是他鐘表生涯的起點。他把這隻機芯留給了老周，而不是何連生。不是因為偏心，而是因為他知道——老週會把它當成命一樣守著。
而老周，確實守到了死。
林默把機芯放回絨布中，包好，收進口袋。他沒有把它交給方巖作為證物——這是老周用命守的東西，不該被鎖在警局的證物室裡。他決定，等案子了結後，把它送到福華鐘錶行的後人手中。讓它回到它該去的地方。
第十一章 槐花落盡
何連生被逮捕後，案情很快水落石出。
他在審訊中詳細交代了作案過程——如何利用二樓的上弦器機關製造密室，如何在鐵路訊號鍾裡安裝定時器，如何用電極逼迫老周自己握刀。他說得很平靜，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但當檢察官問他是否後悔時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後悔。不是後悔殺他，是後悔等了二十年才動手。時間不等人。我等到老了，才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林默沒有去聽庭審。他不需要聽。
案子了結後，林默帶著那隻機芯，去了福華鐘錶行舊址。福華早己不在了，原址變成了一家奶茶店。他站在店門口，握著口袋裡的機芯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身離開。
他去了沈曼卿的墓地。
墓地在西郊的一座小山上，周圍種著幾棵槐樹。他去的時候正是槐花盛開的季節，花瓣落了滿地，像一層薄薄的雪。他在沈曼卿的墓前站了一會兒，沒有鞠躬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站著。
然後，他掏出那隻機芯，放在墓碑前的地上。
“這是老周守了一輩子的東西。”他說，“他讓我替他送給你。”
他把機芯放在地上，轉身，沿著山路向下走。走出十幾步後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機芯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他轉過身，繼續向下走。
身後，槐花簌簌落下，覆蓋了那隻機芯。
尾聲 鐘鳴
林默回到青石鎮時，天己經全黑了。
他走進小屋，沒有點燈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然後，他開啟榆木匣，把那本《守夜人簿》翻到第二十七案的頁面，拿起筆，寫下：
“第二十七案·停擺之城。兇手何連生，死者周修遠。動機：一隻機芯，半生不甘。密室手法：二樓鋼絲提閂+定時器同步停鍾。關鍵物證：福華第一號樣芯，己歸原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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