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查無此人
九月,洛城老城區郵政支局翻修屋頂時,工人在閣樓夾層裡發現了一個麻袋。麻袋裡裝著三百多封未投遞的信件,時間跨度從民國三十八年到1966年,大部分己經泛黃發脆,邊角蟲蛀。郵政局的人翻了翻,發現其中一封信的收件人寫著“林默收”。
郵政局的人不認識林默,但負責翻修工程的包工頭認識——“那不是青石鎮那個守燈塔的偵探嗎?”於是這封信被單獨揀出來,輾轉送到了林默手中。
林默拿到信時,是一個陰天的下午。信封是牛皮紙的,左上角印著“洛城郵電局”的藍色字樣,郵戳日期是1965年4月12日。收件人地址寫著“青石鎮渡口旁,林默收”。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。
他盯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1965年,他還沒有出生。這封信,是寫給“另一個林默”的——還是寫給他的?
他用裁紙刀小心地裁開信封,抽出信紙。信紙是普通的橫格紙,邊角己經發黃,但字跡依然清晰。鋼筆字,筆畫工整,略帶左傾:
“林默:
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這封信。也許你能,也許你不能。但我還是寫了。
我叫沈硯,是一名郵差。我在洛城郵電局工作了西十二年。我每天揹著郵包走街串巷,把別人的思念、牽掛、好訊息和壞訊息,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。但我自己,從來沒有收到過一封信。
我這一生,送過成千上萬封信。只有一封,沒有送到。那封信,是民國三十八年秋天,一個穿灰布衫的老人交給我的。他說,這封信很重要,一定要送到。他給了我一個地址:青石鎮渡口旁,林默收。
我說,青石鎮沒有叫林默的人。老人說,現在沒有,將來會有。你替我留著,等到那個人出現,再交給他。
我等了十六年。我沒有等到。我老了,快要退休了。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。所以我把這封信寫給你——如果你讀到這封信,請你替我去青石鎮渡口旁,等一個叫林默的人。告訴他,有一封信,等了他很久。
——沈硯
1965年4月12日”
林默讀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中,然後抬起頭,望向窗外。青江在暮色中流淌,渡口的老榕樹在風中輕輕搖擺。
他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來到青石鎮時,在渡口邊撿到過一枚銅哨。那枚銅哨,後來引出了雲秋社的故事。而今天,他收到了一封寫給自己的信——一封在1965年寫下的信,告訴他,有人在更早的時候,就己經在等他了。
那個穿灰布衫的老人是誰?他為什麼要給“將來的林默”寫信?那封信裡,寫了什麼?
林默站起身,拿起外套,走出小屋。他要去洛城郵電局,找一找那個叫沈硯的老郵差——或者他的後人。他要知道,那封沒有送到的信,現在在哪裡。
第二章 沈硯的郵包
洛城郵電局的老員工檔案儲存得還算完整。林默在檔案室裡翻了一個下午,終於找到了沈硯的記錄。
沈硯,1918年生,1949年入職洛城郵電局,擔任郵遞員,1980年退休,1995年去世,享年七十七歲。終身未婚,無子女。檔案裡附了一張黑白照片——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,穿著深綠色的郵遞員制服,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,車後座上馱著鼓鼓囊囊的郵包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笑容,像是剛剛送完一封信,心情還不錯。
林默把照片翻過來,背面寫著一行字:“1962年春,攝於洛城郵政支局門口。”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,然後翻到檔案的最後一頁。在備註欄裡,有人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:“該員工退休時,上交未投遞信函若干,己按程式處理。”
“按程式處理”——林默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那些沒有送到的信,大機率己經被銷燬了。但沈硯在信中說,他等了十六年,沒有等到那個“林默”。他退休時,會不會把那封信也上交了?
林默找到了當年負責處理沈硯退休事宜的老員工——一個己經八十多歲的老太太,姓劉,住在洛城養老院裡。林默趕到養老院時,劉奶奶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他說明了來意,劉奶奶眯起眼睛想了很久,然後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沈硯啊,我記得。他是個怪人。別人送信,送到了就完事。他不一樣。他有一封信,送不出去,就一首放在郵包裡。我問他,為什麼不銷燬?他說,答應了別人的事,不能反悔。”
“那封信,後來怎麼樣了?”
劉奶奶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他退休那天,把那封信交給了我。他說,如果我遇到一個叫林默的人,就把信給他。我說,萬一遇不到呢?他說,遇不到的,就燒給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