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夜航船
十月,青江進入枯水期,江面比夏天窄了三分之一,露出大片灰黃色的灘塗。往年這個時候,青石鎮的渡船己經停航了——水太淺,渡船容易擱淺。但今年,有一艘船還在跑。
船主叫餘德水,五十三歲,青石鎮本地人,在青江上跑了三十五年渡船。他的船是一艘老式水泥船,載重八噸,沒有牌照,沒有航線許可,專門在夜間跑短途貨運——從青石鎮到下游的烏石渡,單程西十分鐘,運費按件算,不問貨主,不問貨物。
餘德水在十月十七日晚上失蹤了。
他的船在次日清晨被發現,擱淺在烏石渡上游兩公里處的一片灘塗上。船艙裡空無一人,船尾的柴油機還在怠速運轉,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。艙底殘留著一攤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,以及一枚——渡鴉的羽毛。
方巖趕到現場時,林默己經到了。他蹲在船艙裡,用鑷子夾起那枚羽毛,對著晨光端詳。羽毛是純黑色的,帶有暗紫色的金屬光澤,長約十五釐米,邊緣整齊,像是被利器齊根切斷的。
“渡鴉。”林默說,“不是本地物種。青江沿岸沒有渡鴉分佈。這種鳥主要生活在北方山區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特意帶了一隻渡鴉上船?”方巖蹲在船舷邊,皺著眉頭看那攤血跡。
“或者,有人用渡鴉的羽毛來標記現場。”林默把羽毛裝進證物袋,“餘德水在青石鎮住了大半輩子,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?”
“得罪過很多人。”方巖翻開記事本,“他這人嘴臭脾氣硬,跟半個鎮子的人都吵過架。但他做的都是小本生意,不至於有人要他的命。”
林默沒有接話。他走到船尾,檢查了那臺仍在怠速的柴油機。油管沒有破損,火花塞正常,油箱裡還有大半箱油。他關掉髮動機,世界突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江水拍打船底的聲音。
在極度的安靜中,他聽到了一種極輕的聲音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艙底板下輕輕敲擊。他蹲下身,耳朵貼近底板。敲擊聲很有規律:三短,三長,三短。
SOS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,西處尋找可以撬開底板的東西。他從工具箱裡找到一根撬棍,插入底板縫隙,用力一撬。木板被掀開了,露出一個狹小的暗艙。
暗艙裡蜷縮著一個人——一個年輕女人,雙手被反綁,嘴上貼著膠帶,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淚水。
她還活著。
第二章 蘇黎
女人被救出來後,在鎮衛生所躺了整整一天才緩過來。她叫蘇黎,二十六歲,洛城人,職業是野生動物攝影師。她說,她三天前在洛城老城區拍攝一組關於“城市鳥類”的照片時,被人從背後襲擊,打暈後裝進了一個布袋裡。等她醒來時,發現自己被關在那個黑暗的船艙裡,船在江上行駛,不知道要去哪裡。
“你看清襲擊你的人了嗎?”林默問。
蘇黎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他從我背後下手。我只記得……有一股很奇怪的氣味。”
“什麼氣味?”
“像是……舊書。還有樟腦丸。那種老式衣櫃裡才會有的味道。”
林默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。
“你以前來過青石鎮嗎?”
“沒有。”蘇黎說,“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。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把我綁到這兒來。”
林默沉默了片刻:“你最近有沒有拍攝到什麼特別的東西?也許是你無意中拍到的,但有人不希望那些照片被別人看到。”
蘇黎想了想,然後說:“我最近在做一個專案——拍攝洛城老城區所有廢棄建築的鳥瞰圖。我用無人機拍的。也許……我拍到了什麼不該拍的東西?”
“照片還在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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