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一卷:不渡之人(1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11小時前

第一章 江邊紙馬

正月十三,青石鎮往上游西十里,有渡叫“紙馬渡”。

渡口不設石碑,只在岸邊老柳樹上掛一盞白紙燈籠,風吹燈轉,燈籠上用墨筆寫“引”字。當地風俗:正月送水飯、燒紙馬,替溺亡無名者引路。渡口本該正月十五最熱鬧,但今年正月十三半夜,撐渡的老宋頭被發現死在船頭。

死狀很怪——老宋頭仰面躺著,雙手交疊在胸口,像在抱自己。他嘴裡塞著一張疊成方勝的黃表紙,紙上用硃砂畫了個小人,五官空著沒點。更怪的是,他全身沒有傷口,膚色青白,法醫說死於“寒邪入心”,但青石鎮正月夜不過西五度,不至於凍死在船上。方巖拍了現場照片發來,林默盯著老宋頭胸口——交疊的手指縫裡,夾著一根極細的棉線,線頭繫著一小片未燃盡的紙馬腿。

“紙馬渡的規矩,燒紙馬要給無名溺者,不是給撐船人。”方巖在電話裡說,“老宋頭幹了西十年渡工,不信這個。可他死的時候,船邊漂著三隻紙馬,都燒了一半,馬頭朝著江心。”

林默第二天一早到了紙馬渡。

老柳樹的白紙燈籠還在轉,燈籠紙被夜露浸軟了,墨“引”字暈成一團灰霧。他跳上老宋頭的船,船板縫裡嵌著幾粒未燃盡的錫箔灰。他蹲下身,看老宋頭嚥氣前最後待的位置——船頭右側,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不是刀痕,是某種硬物拖過溼木板留下的,劃痕盡頭,木板上有半個腳印。

腳印很小,前端圓,後端尖,像……紙靴。

林默用粉盒拓了腳印,起身望向江心。霧從上游漫下來,江面灰白一片。他彷彿看到霧裡有東西在走——不是船,是人,踩著水面,一步一步,朝著渡口來。

他摸了摸左手腕(那裡沒有疤,但他記得沈南柯的疤),從懷裡摸出銅哨,沒吹,只是握著。

“方隊,”他打電話,“查老宋頭最近半個月接觸的人。重點:有沒有外鄉人來紙馬渡訂過紙馬,或者問過‘無名溺者引路’的規矩。”

第二章 紙馬匠

洛城老城區“糊紙巷”裡,最後一家紙馬鋪叫“張記紙活”,店主張福海,七十二歲,是洛城張氏紙藝的第三代。方巖說,老宋頭死前三天,去過張記,訂了“三匹引路馬,加一個空臉紙人”。

林默找到張福海時,老人正在糊一隻等身高的紙人,紙人臉上只畫了眉眼,嘴巴空著,像在等誰把聲音填進去。

“老宋頭訂的紙人,是什麼樣的?”林默問。

張福海手不停,漿糊刷在竹篾上,聲音沙啞:“他不要臉。說‘給我留個空臉的,我自家填’。我問他填誰,他說填一個‘不渡的人’。”

“不渡的人?”

“紙馬渡的講究——江裡淹死的,若無名無姓,燒紙馬引他渡到對岸。可有一種人,活著不肯渡,死了也賴在渡口,叫‘不渡之人’。這種人,不能燒馬引,要燒‘空臉人’替他認臉,他才肯走。”張福海抬起眼,渾濁的瞳仁裡映著紙人的空嘴,“老宋頭說,他撐了西十年船,渡口底下壓著一個不渡的人,近來鬧得兇。他夢見那人來船頭坐,不說話,就伸手要臉。”

林默沉默:“他夢見的那人,長什麼樣?”

“穿灰布衫,左手腕有疤。”張福蘭低頭繼續糊紙,“老宋頭跟我比劃過,說那人腕子上一道斜疤,像被刀劃的。”

沈南柯的疤。

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。沈南柯的魂,不該在紙馬渡——他該在時光渡口,該和蘇青在江面盡頭相逢。除非……“不渡之人”不是沈南柯,是另一個腕有疤、被誤認成沈南柯的人。或者,老宋頭夢見的是“守夜人”的原型——歷代守夜人裡,確有腕有疤者,沈南柯是其中之一,但更早還有誰?

他從懷裡掏出那片從船板縫裡拾到的紙馬腿。紙馬腿的斷面有墨線,畫的是雲紋。他翻過紙馬腿,內側用鉛筆寫了一行極小的字:

“宋伯,馬燒三匹,人留一個。今夜子時,我來取臉。”

字跡歪斜,像老人手筆,但不是老宋頭的——老宋頭不識字,張福海說過。

“這字誰寫的?”林默把紙馬腿遞給張福海。

張福海戴老花鏡看了半天,手忽然抖了一下:“這……這是我二哥的字。”

“你二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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