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漁網裡的秘密
六月，青江進入汛期。水位暴漲三天後回落，在青石鎮下游十五里處衝出一片新灘塗。最先發現異常的是一個叫劉老西的漁民——他的漁網被水下什麼東西掛住了，拽不上來。他脫了上衣潛下去，在渾濁的江水裡摸到一堆硬物。
那是一具骸骨。
不是一具。是三具。
劉老西嚇得連滾帶爬上了岸，哆嗦著撥通了方巖的電話。
方巖到的時候，林默己經站在灘塗上了。他沒有接到通知——是他自己來的。他每天早上沿江巡視的習慣沒有因為結案而改變。他看到下游有警車，就走了過來。
“三具。”方巖蹲在臨時搭起的簡易擔架旁，“初步判斷，死亡時間在三十年以上。骸骨上有明顯的鈍器傷——顱骨凹陷，肋骨斷裂。不是淹死的，是被打死以後拋屍的。”
林默沒有看骸骨。他蹲在灘塗邊，用手撥開一片淤泥。淤泥裡露出一塊木頭——一塊船板，己經腐朽發黑，但邊緣有整齊的切口，像是被斧頭之類的工具砍斷的。他順著船板的方向往下挖了半尺，又挖出一塊更大的木板。木板上殘留著一塊鐵質構件——一個鉸鏈，鏽蝕嚴重，但依然可以辨認出是船用艙門的配件。
“這下面有船。”林默說。
方巖立刻調來了挖掘裝置。兩個小時後，一艘沉船的部分輪廓從淤泥中顯露出來——一艘長約十五米的木船，側躺在河床中，船體斷裂成兩截，船頭朝向上游，船尾朝向下游。船板上覆蓋著厚厚的淤泥和水草，但整體結構儲存得相對完整。
船尾的銘牌經過清洗後，露出了幾個模糊的字：
“青江客——23號”
方巖的臉色變了。
“青江客23號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編號，“這是民國三十八年失蹤的那艘渡輪。”
林默轉過頭：“民國三十八年？”
“對。”方巖說，“檔案記載，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，一艘名為‘青江客23號’的渡輪從洛城碼頭出發，沿青江下行，前往下游的烏石渡。船上載有西十七名乘客和六名船員。渡輪沒有到達目的地。它在途中失蹤了。軍方和警方組織了大規模搜尋，沒有找到任何殘骸和倖存者。這是青江航運史上最大的一次海難事故。”
“西十七名乘客，六名船員。”林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“五十三個人。”
“五十三條人命。”方巖說，“七十年來，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。”
林默蹲在沉船邊，用手電筒照向船艙內部。淤泥幾乎填滿了整個船艙，但在手電筒的光束中，他看到了更多骸骨的輪廓——散落在淤泥中，有的完整，有的破碎。
他關掉手電筒，站起身。
“方隊，這不是海難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這是一場屠殺。”林默說，“船是被鑿沉的。人是在船上被打死以後，隨船一起沉入江底的。”
他轉向方巖，目光平靜但沉重：“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，有人劫持了這艘船，殺了船上所有的人，然後把船鑿沉，偽裝成海難失蹤。”
方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：“誰幹的？”
林默沒有回答。他望向青江的上游方向——洛城的方向。
民國三十八年九月。馮景軒刺殺沈南柯的同一個月。馮景軒逃離洛城的同一個月。
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。但他知道，答案己經呼之欲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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