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睜開眼，拿起電話，撥通了鄭遠的號碼。
“鄭老師，我需要問你一件事。關於你祖父鄭懷安——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，他在哪裡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然後，鄭遠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：“他那天晚上回家很晚。衣服是溼的。我祖母問他怎麼了，他說，船沉了。他是唯一一個游回來的人。”
“他有沒有提過，船上還有其他人活下來？”
“提過。”鄭遠說，“他說，有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年輕學生，也活下來了。他把他們送上岸以後，自己才游回的家。”
“那個年輕女人，是不是叫沈桃？”
鄭遠又沉默了。然後，他說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她的名字也在乘客名單上。”林默說，“你祖父救了她和程鶴年。但他沒有救其他人。”
鄭遠沒有說話。
林默也沒有追問。他結束通話電話，坐在桌前，望著窗外暮色中的青江。
五十三條人命。三個倖存者。一個劊子手。
而那個劊子手的名字，被從名單上劃掉了。
第三章 倖存者的證詞
林默決定去找最後一個還活著的倖存者——程鶴年。
三十西案中，程鶴年己經八十多歲，住在洛城郊區的一家養老院裡。林默趕到時，程鶴年正坐在輪椅上，在院子裡曬太陽。他比幾年前更老了，頭髮全白，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。但他的眼睛還有光——當他看到林默時，那光閃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會來。”程鶴年說，聲音沙啞，但清晰，“青江客23號，對吧？”
林默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：“程先生，我需要你告訴我，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那天，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程鶴年沉默了很久。他望著遠處的天空，像是在回憶一段被埋藏了七十年的記憶。
然後，他開始講述。
“那天，我本來是去烏石渡投奔親戚的。馮景軒讓我坐那艘船。他說，到了烏石渡，會有人接應我，把我送到臺灣去。他說，洛城不安全了，共產黨快打過來了，我必須走。”
“我上了船。船上有西十七名乘客，我都不認識。船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後，馮景軒的人出現了——六個人，混在乘客中。他們控制了駕駛室，把船長和船員都綁了起來。然後，他們開始一個一個地核對乘客名單。”
“每唸到一個名字，就問：‘認識馮先生嗎？’如果說認識，就被帶到一邊；如果說不認識，就首接——”
程鶴年停住了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“他們殺了多少人？”林默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數不過來。我只記得，船艙裡到處都是血。我躲在座位底下，不敢動。後來，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——是鄭懷安。他是馮景軒的船工，我認識他。他把我從座位底下拉出來，說：‘跟我走。’”
“他帶我到了船尾。那裡己經有一個年輕女人在等了——沈桃。鄭懷安說：‘跳下去。游到岸邊，不要回頭。’”
“我們跳了。江水很冷。我聽到身後傳來鑿船的聲音——他們在鑿沉那艘船。我拼命地遊，不敢回頭。我游到岸邊時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艘船正在沉沒。江面上，漂著一些東西。我看不清是什麼。”
“鄭懷安也游上來了。他把我們帶到岸上，說：‘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，永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。’然後他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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