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沈唸的決定
沈念在小屋裡住了三天。
白天，林默帶他巡江——從青石鎮出發，沿江上行至紙馬渡，再下行至望歸燈塔。他指給沈念看每一個渡口、每一座燈塔、每一棵老榕樹，講每一個地方發生過的故事。沈念默默跟著，有時拍照，有時在本子上記幾筆，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。
第三天傍晚，兩人坐在望歸燈塔的礁石上，看著夕陽沉入青江。
沈念忽然開口：“林先生，我想留下來。”
林默沒有轉頭：“留下來做什麼？”
“跟你學。”沈念說，“學怎麼看江，怎麼讀人，怎麼守夜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夕陽的光在江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他想起三十五年前，自己第一次站在時光渡口的樣子——那時候他也年輕，也有一雙很亮的眼睛，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“守夜人不是職業。”他說，“是答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念說，“我祖父答應了沈南柯，一等就是十六年。他去世後，我來替他守完這個答應。”
林默沒有再說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哨，在手裡握了一會兒，然後遞給沈念。
“拿著。”
沈念愣住了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銅哨。雲秋社的。跟了我大半輩子。”林默說，“現在歸你了。”
沈念接過銅哨，握在手心。銅哨還帶著林默的體溫，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我教你吹。”林默說，“寅時三刻的哨聲，要吹三聲，每聲長短一致。霧天要吹得密一些，晴天可以疏一些。沒有固定的規矩，你自己聽江水的動靜來定。”
沈念點了點頭，將銅哨掛在自己脖子上，塞進衣領裡。
銅哨貼著他的胸口，有一點涼，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。
第十一章 交接
林默把榆木匣從炕頭搬下來，放在桌上，開啟匣蓋。
匣子是空的。只有底部那枚銅釘，釘帽上的“默”字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他把沈南柯繪製的守夜人水路全圖、那份名單，以及《守夜人簿》——三十五案的完整記錄——全部放進匣中。然後，他從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枚黑石，放在最上面。
黑石光滑如鏡，映著燈光，像一粒濃縮的夜色。
他合上匣蓋，推到沈念面前。
“這些都是你的了。”
沈念看著那隻匣子，沒有伸手去接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問：“那你呢？”
林默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向窗外的青江。
“我還在。我住在青石鎮，每天巡江，擦燈塔。你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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