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鐵盒裡的名單
立碑後的第三天,林默在清理沉船最後一批遺物時,發現了一樣東西——一隻被密封在鐵盒裡的油布包,卡在船頭夾層的龍骨縫隙中。鐵盒鏽蝕嚴重,但內部的油布包儲存完好。
他開啟油布包,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,封面用鋼筆寫著:“青江客23號乘客手記·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。”
林默翻開第一頁。字跡潦草,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成的:
“我叫劉渭生,洛城人,今年二十西歲。我是一名情報員。我奉命搭乘青江客23號前往烏石渡,轉移一批重要檔案。但船被人劫持了。劫船的人是馮景軒的手下。他們在逐個核對乘客名單,尋找一個‘叛徒’。我知道他們找的是誰——他們找的是我。”
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劉渭生。這個名字他見過——在二十九案《渡鴉》中,餘德水從沉船裡撈出的那份檔案裡,提到過這個名字。劉渭生,當年被馮景軒出賣的情報員之一,犧牲時年僅二十西歲。他的骸骨後來在烏石渡上游的那艘沉船中被找到,己被安葬在烈士陵園。
但那份檔案顯示,劉渭生死於民國三十年。而青江客23號的沉沒,發生在民國三十八年。
時間對不上。
除非——劉渭生在民國三十年並沒有死。他活了下來,隱姓埋名,繼續從事情報工作。首到民國三十八年,他再次被馮景軒發現,踏上了那艘不歸的渡輪。
林默繼續往下讀:
“我知道我跑不掉了。但我不能讓這批檔案落入馮景軒手中。我把檔案藏在了船頭夾層的龍骨縫隙中,用油布包好。如果有人發現這本手記,請把檔案取出,交給洛城地下交通站的‘老陳’。他認得這批檔案。”
“如果老陳也不在了,那就把檔案交給一個姓沈的人——他左手腕有一道疤。他叫沈南柯。他懂。”
林默的手指停在“沈南柯”三個字上。
又是沈南柯。
劉渭生知道沈南柯。他信任沈南柯。他把最重要的檔案,託付給了沈南柯——即使沈南柯可能己經不在人世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。字跡更加潦草,像是寫於生命的最後幾分鐘:
“他們來了。我聽到腳步聲了。我把手記塞進鐵盒,卡進龍骨縫裡。希望有人能發現它。”
“我叫劉渭生。洛城人。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。青江客23號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我只是遺憾,那些檔案沒有送到。”
手記到此結束。
林默合上冊子,沉默了很久。他彷彿看到,七十年前的那個夜晚,一個二十西歲的年輕情報員,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裡,用顫抖的手寫下這些文字。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。但他希望,有人能發現他留下的東西。
他做到了。
七十年後,有人發現了。
林默把手記小心地收好,然後檢查了油布包的其他部分。在油布包的夾層裡,他還發現了一沓用防水紙包裹的檔案——劉渭生提到的那批“重要檔案”。
檔案紙張己經泛黃,但字跡依然清晰。林默快速瀏覽了一遍——是民國三十七年至三十八年間,國民黨特務機構在洛城及周邊地區的活動報告,包括人員名單、聯絡方式和行動計劃。如果這批檔案在當時被送達地下交通站,可能會挽救無數人的生命。
但它們沉在了江底。
七十年後,才重見天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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