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暗房裡的最後一幀
西月，洛城老城區改造，拆到“留真照相館”時，工人在暗房的夾牆裡發現了一百多張未沖洗的玻璃底片。照相館民國二十年開業，1966年關閉，老闆姓顧，名景行，據說手藝極好，尤其擅長拍遺照——洛城老一輩人去世前，都要請顧景行拍一張“留真”，意為把最後的真容留在人間。
發現底片的是個年輕工人，姓馬。他撬開暗房夾牆後，看到一排排玻璃底片整齊地碼在木架上，每一張都用綿紙包著，標著日期和人名。他隨手拿起一張對著光看——底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臉，眉眼清秀，但表情僵硬，眼神空洞，像是看著鏡頭以外很遠的地方。
小馬覺得瘮得慌，把底片放回原處，打電話報了警。
方巖到場後粗略數了數，底片共一百三十七張，時間跨度從民國二十一年到民國三十八年。每張底片上都用鉛筆標著日期和姓氏，但沒有全名。他翻到其中一張時，手指頓住了。
那張底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，穿灰布長衫，左手腕有一道清晰的疤痕。
方巖把底片裝進證物袋，親自送到了青石鎮。
林默接過底片，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。灰布長衫，左手腕疤痕，清癯的面容——沈南柯。沈南柯在民國年間拍過遺照。但他在民國三十八年才被刺殺，而這批底片的截止日期是民國三十八年——也就是說，沈南柯在死前，曾經去過留真照相館，為自己拍了一張遺照。
“照相館老闆顧景行，是什麼背景？”林默問。
“查過了。”方巖翻開記事本，“顧景行，1905年生，原籍浙江寧波，民國十八年到洛城開設留真照相館。手藝好，人緣也好，和洛城各界人士都有往來。1966年照相館關閉，他同年去世，死因是胃癌。終身未婚，無子女。”
“他拍的那些底片，為什麼藏在夾牆裡？”
“這也是我想問你的。”方巖說，“一百三十七張底片，全部是遺照——都是己經去世的人。按照當時的規矩，遺照拍好後，應該交給家屬。但這些底片全被留在了照相館裡，藏在暗房的夾牆中。好像顧景行在刻意儲存這些人的最後影像。”
林默把沈南柯的底片放在桌上，沒有收進證物袋。他又翻了翻其他底片，大多數是陌生的面孔——老人、中年人、少數年輕人。每個人的表情都相似：平靜，空洞，像是在看鏡頭以外很遠的地方。
翻到其中一張時，他停住了。
那張底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，梳著民國常見的髮髻，穿一件素色旗袍。她的眉眼很柔和，但眼神和其他人不同——她的眼裡有一絲笑意，很淡，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。
底片邊緣用鉛筆標著日期和姓氏：“民國二十六年三月，沈。”
林默盯著那個“沈”字，沉默了片刻。他把這張底片也抽出來，和沈南柯的那張放在一起。
“這個姓沈的年輕女人，可能是沈南柯的親屬。”他說，“也許是他妻子，也許是他的姐妹。”
方巖湊過來看了看：“能查出來是誰嗎？”
“可以試試。”林默說，“但需要時間。”
他把兩張底片收好，站起身：“方隊，那些底片暫時不要移交檔案館。我想逐一檢視一遍。”
方巖點了點頭：“我給你一個月時間。”
第二章 遺照上的活人
林默把一百三十七張玻璃底片全部搬回了青石鎮。
他在小屋裡搭了一個簡易的觀片臺——一塊毛玻璃，下面墊一盞檯燈。每天晚上，他坐在觀片臺前，一張一張地檢視那些底片。他把每張底片的資訊記錄下來：日期、姓氏、性別、大致年齡、衣著特徵、面部特徵。
到第七天晚上，他發現了第一個異常。
一張標註為“民國二十六年八月，陳”的底片，拍的是一箇中年男人，穿西裝，戴眼鏡，看起來像是一位知識分子。林默記錄完基本資訊後，順手把底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。背面除了鉛筆標註的日期和姓氏，還有一行極小的字，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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