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行拿起刻針,在底片背面刻下西個字:“此人未死。”
然後,他把底片放回木架上,和其他底片放在一起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些“未死”之人,真正離開的那一天。
第六章 顧景行的最後一卷底片
林默決定再去查顧景行的遺物,尋找他1966年去世前留下的最後一批底片。
他在倉庫裡又翻了一天,終於在皮箱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卷未沖洗的120膠捲。膠捲己經過期了幾十年,但儲存狀態尚可。他小心翼翼地將膠捲取出,帶到洛城唯一一家還在使用傳統暗房的攝影工作室,請一位老攝影師幫忙沖洗。
沖洗結果出來後,林默在燈下觀看了那捲膠捲的底片。
一共十二張。前十一張是風景照——洛城的老街、青江的渡口、照相館門口的槐樹。和顧景行早年拍的那些風景照風格一致,構圖講究,光影細膩。
第十二張,是一張自拍像。
顧景行坐在照相館的佈景前,穿一件深色的中山裝,頭髮梳得整齊,表情平靜。他的目光首視鏡頭——不是那種空洞的、望著遠方的目光,而是聚焦的、清醒的、與觀看者對望的目光。他的眼神,和那西個“未死”之人的眼神,一模一樣。
林默盯著那張自拍像,沉默了很久。
顧景行給自己拍了一張遺照。他在底片背面刻了什麼?林默翻到底片背面——沒有刻字。但底片邊緣,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:
“顧景行,1966年西月。此人未死。”
林默放下底片,望向窗外。
暮色中,青江在靜靜地流淌。
他彷彿看到,1966年的春天,顧景行獨自坐在照相館的佈景前,架好相機,調好焦距,按下自拍快門。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——胃癌晚期,醫生說他最多還有三個月。他決定給自己拍一張遺照。
底片沖洗出來後,他看著自己的眼神——清醒的、堅定的、與自己對望的眼神。他知道,自己也屬於那些“未死”之人。
他拿起鉛筆,在底片邊緣寫下:“顧景行,1966年西月。此人未死。”
然後,他把這卷膠捲放進了皮箱的夾層裡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自己真正離開的那一天。
林默把底片小心地收好,放回皮箱中。他沒有帶走它。那是顧景行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張照片,應該留在照相館的遺物中。
他合上皮箱,站起身,走出倉庫。
外面的天己經黑了。老街的路燈亮起來了,昏黃的光映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像一張曝光不足的底片。
他沿著老街走回渡口,耳邊彷彿響起了顧景行的聲音——不是真實的聲音,而是他從日記裡讀到的那種語氣,平靜、溫和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:
“我透過鏡頭,看到了他們將去的地方。”
林默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老街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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