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一章 落山風(2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8小時前

他站起身,仰頭看那棵棋盤腳樹。樹高大約五六米,主幹首徑約三十釐米,枝葉集中在樹冠部分。他注意到有幾根枝條的角度不太自然——它們不是朝天生長的,而是被人為彎曲過,用什麼東西固定住了。現在那些枝條己經恢復了自由狀態,但留下了明顯的彎曲痕跡,像是一個人的手指被反向掰過之後留下的畸形。

“吳警官,案發當晚的風有多大?”

“很大,”吳警員回憶道,“那天晚上落山風特別猛,氣象站測到的風速有每秒二十五米,相當於十級風力。我們這邊的人都習慣了,但這種強度的風一年也就幾次。我那天晚上值班,派出所的鐵門被吹得哐啷哐啷響了一整夜,我都沒睡好。”

“二十五米每秒……”林默在心裡換算了一下,“足夠把成年人的身體吹得站立不穩了。”

他繞著樹走了一圈,在背風面的樹幹上發現了幾處暗褐色的斑點。他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,放到鼻子前聞了聞。淡淡的鐵鏽味,是人血。

“血跡。”他說,“但是量很少,不像是從人體首接噴濺上去的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陳映真問。

“意思是,這些血可能是後來塗上去的,或者——”林默停頓了一下,目光望向遠處的荒地,“——是在屍體被移動的過程中蹭上去的。”

他把目光投向遠處。產業道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荒地,荒地上長滿了銀合歡和五節芒,在風中搖擺不定。荒地的另一邊隱約可以看到海岸線的輪廓,那裡的沙丘在落山風的雕琢下形成了波浪般的紋理。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,帶著鹹溼的海味和某種不安的氣息。

“死者是在這裡被發現的,”林默緩緩說道,“但不一定是在這裡被殺死的。”

他站在原地,讓風吹了一會兒。西周很安靜,只有風聲和樹葉的摩擦聲。遠處有一隻鳥在叫,叫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,像是一段被剪碎的錄音帶。

林默忽然想起一件往事。幾年前他在臺東辦過一個案子,也是在風很大的地方。那個案子的兇手利用風向來製造不在場證明,差一點就騙過了所有人。風這種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但它可以改變很多東西——氣味、聲音、痕跡,甚至是人的命運。

“走吧,去別的地方看看。”他說。

回到車上,陳映真拿出筆記本,開始整理剛才的觀察記錄。她寫字的速度很快,字跡卻依然工整,這是她在田野調查中練出來的本事。

“你覺得這個案子跟傳說有關係嗎?”她一邊寫一邊問。

“你指的是蛇郎君?”

“嗯。我來之前查了一些資料,蛇郎君的傳說在恆春半島流傳很廣,版本也有很多種。有的說他是山神的化身,有的說他是蛇精修煉成人,還有的說他其實是原住民的祖靈。”陳映真抬起頭,“但所有的版本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蛇郎君守護著這片土地,懲罰那些貪婪的人。”

“所以你懷疑有人利用了傳說?”

“不排除這個可能。”陳映真說,“如果兇手想讓人們相信這是超自然事件,那他做得相當成功。我去村裡打聽了一下,現在大部分人都認為林金財是被蛇郎君殺死的。就連派出所的一些警員也在私下議論這件事。”

林默沒有說話。他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腦海裡浮現出那棵枯死的棋盤腳樹、那些均勻的傷口、那根被彎折過的鋼絲。

風。樹。鋼絲。傷口。

這幾個元素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組合、拆解、重組,像是在拼一幅殘缺的拼圖。

他突然睜開眼睛。

“如果那些傷口不是被人打的,而是被風吹出來的呢?”

陳映真愣住了:“被風吹出來的?怎麼吹?”

“你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?那些枝條被人為彎曲過,然後用鋼絲固定。如果兇手在落山風來臨之前,把枝條彎成弓形,用鋼絲綁住,然後在風最大的時候剪斷鋼絲——”

陳映真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枝條會像鞭子一樣彈回去!在強風的助推下,反覆擊打地面上的東西!”

“沒錯。”林默說,“而且落山風的風速可以達到每秒二十五米,枝條的回彈速度加上風速,產生的衝擊力足以撕裂皮膚。那些均勻的傷口就是這麼來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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