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二章 蛇郎君的傳說(1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7小時前

當天下午,林默和陳映真住進了滿州鄉唯一的一家民宿——“落山風旅宿”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原住民婦女,叫杜春花,排灣族人,性格爽朗,說話嗓門很大,笑起來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能聽到她的聲音。

民宿是一棟三層樓的透天厝,外牆刷成了淺藍色,門前種著一排九重葛,紫紅色的花開得正盛。一樓是客廳和廚房,二樓和三樓是客房。客廳的牆上掛著幾幅排灣族的傳統刺繡,色彩鮮豔,圖案繁複,有百步蛇、陶壺、人形等元素交織在一起。

“你們是來查林金財的案子吧?”杜春花一邊給他們泡茶,一邊毫不避諱地說,“那個人死了,我們滿州鄉算是少了一個禍害。”

“老闆娘對他印象不好?”陳映真試探著問。

“哼,豈止是不好。”杜春花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,杯中的茶水濺出來幾滴,“你知道他幹了什麼事嗎?去年他逼著我隔壁的陳阿婆賣地,陳阿婆不肯,他就找人半夜往她院子裡扔死貓死狗,還在她家門口潑油漆。陳阿婆七十多歲的人了,嚇得心臟病發作,住院住了半個月。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,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說,春花啊,我活了這麼大歲數,從來沒受過這種侮辱。”

“沒人管嗎?”

“管?誰管?”杜春花冷笑一聲,點燃了一支菸,“派出所的所長跟他稱兄道弟,鄉長也收過他的好處。我們這些小老百姓,能怎麼辦?去縣裡告狀?人家縣裡的人跟他背後的老闆也有來往。去法院起訴?我們哪有那個錢和精力?”

她深深吸了一口煙,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,在空氣中緩緩擴散。“我跟你說句實話,林金財死了,我一點都不難過。我甚至覺得老天有眼,終於收了這個人渣。”

林默喝著茶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在這種地方,黑白兩道往往糾纏在一起,外來者很難理清楚其中的脈絡。但他也從杜春花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——那種被權力碾壓卻無處申訴的絕望。

“老闆娘,你聽說過‘蛇郎君’的傳說嗎?”陳映真換了個話題。

杜春花的臉色變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正常:“當然聽過。恆春半島的人,誰不知道蛇郎君的故事?”

“能給我們講講嗎?”

杜春花沉默了一會兒,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,然後坐到他們對面的椅子上。她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,眼神變得有些遙遠。

“這個故事是我外婆講給我的。”她說,“我外婆是排灣族人,小時候住在牡丹鄉的山上。那時候沒有電,沒有電視,每天晚上吃完飯,一家人就坐在院子裡,點著煤油燈,聽老人家講故事。蛇郎君的故事,是她講過最多的一個。”

她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整理記憶。“很久很久以前,恆春半島還沒有這麼多房子和馬路,到處都是森林和草原,野獸在山林裡自由自在地生活。有一條大蛇,修煉了幾百年,變成了人形,住在滿州鄉最深處的山谷裡。他長得很俊美,皮膚白得像玉,眼睛是金色的,頭髮是黑色的,披在肩上像瀑布一樣。”

“他能呼風喚雨,也能驅使所有的蛇類。每年的落山風季節,他就會從山谷裡走出來,巡視他的領地。他走過的地方,草木都會自動讓開一條路。如果有人冒犯了他,他就會召喚蛇群,把那個人活活咬死。”

陳映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,同時問道:“什麼樣的人算‘冒犯’他?”

“砍伐山林、濫殺動物、汙染水源……總之,一切破壞自然的行為,都會惹怒他。”杜春花說,“但也有一種說法,說蛇郎君其實不會隨便傷人。他只懲罰那些貪婪的人——那些想奪走土地、破壞自然的人。所以老一輩的人都說,落山風就是蛇郎君的呼吸,只要風還在吹,就說明他還在守護著這片土地。”

“老闆娘,你相信這個傳說嗎?”

杜春花笑了,笑容裡有一絲複雜的意味:“我是排灣族人,我們有自己的神靈和傳說。百步蛇在我們族裡是神聖的象徵,代表著祖先的智慧和力量。蛇郎君這個故事,與其說是迷信,不如說是一種警示——告訴人們不要貪得無厭,要對自然保持敬畏。”

她又點燃了一支菸,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煙霧。“說實話,我以前是不信的。我活了五十多年,從來沒見過什麼蛇郎君。可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,讓我有點動搖了。”

“什麼事情?”

“林金財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看到了奇怪的東西。”杜春花壓低聲音,像是怕被別人聽到,“鄉里有個年輕人叫阿偉,今年二十西歲,在加油站上班。那天晚上他騎摩托車下班回家,路過九棚那邊,親眼看到的。”

“看到什麼了?”

“他說他看到那條路上有一團黑影,大概有兩米高,像人一樣站著,但形狀很奇怪——頭上好像長了角,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。阿偉嚇壞了,油門擰到底衝回了家,第二天就開始發燒說胡話,一首喊‘蛇、蛇、好多蛇’。”

陳映真看了林默一眼。林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:“那個阿偉現在在哪裡?”

“在他家裡躺著呢,”杜春花說,“他媽找了村裡的乩童來看,說是被蛇郎君衝撞到了魂魄,要做三天法事才能好。我今天早上還去看過他,那孩子臉色白得像紙一樣,眼睛凹進去了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”

“方便帶我們去看看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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