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不打擾他太久，就問幾句話。”林默的語氣很溫和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威脅性，“如果他實在不舒服，我們馬上就走。我只是想知道他看到了什麼，這對破案有幫助。”
阿偉母親猶豫了很久，目光在林默和陳映真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，最終還是讓開了路。“最多五分鐘。”她說，“時間長了不行。”
裡屋的光線很暗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，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亮著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香火味，混合在一起，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阿偉躺在床上，蓋著厚厚的棉被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唇乾裂，嘴裡喃喃自語，聲音含糊不清。床邊坐著一個乩童，穿著紅色的法袍，手裡搖著鈴鐺，嘴裡唸唸有詞。看到有人進來，乩童停下了動作，警惕地看著林默。
林默走到床邊，輕聲叫了一聲：“阿偉？”
阿偉的眼珠轉動了一下，慢慢聚焦在林默臉上。突然，他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驚人，指甲幾乎嵌進了林默的皮膚裡。
“蛇！”他嘶啞地說，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好多蛇！地上全是蛇！它們在爬！在往我這邊爬！”
“阿偉，你冷靜一下。”林默沒有掙脫他的手，反而握緊了他的手掌，用一種沉穩的聲音說，“你現在很安全，沒有人能傷害你。你告訴我，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阿偉劇烈地喘息著，胸口上下起伏，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。他的眼球在眼眶裡快速地轉動著，像是在重溫那晚的場景。
“那團黑影……它站在路中間……風很大，我本來想繞過去……但它轉過頭來看我了……”
“它長什麼樣子？”
“很高……比我高很多……頭上好像有角……身後有尾巴……它的眼睛……它的眼睛是金色的……像燈泡一樣亮……”
“它對你做了什麼？”
“它……它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後它就轉身走了，走進了風裡面……風很大很大，它走進去之後就看不見了……”
“它走路的樣子是什麼樣的？是用腳走的，還是像蛇一樣在地上爬？”
阿偉愣住了，似乎在努力回憶。他的眉頭皺得很緊，嘴唇哆嗦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不確定地說：“用腳……應該是用腳走的。但它走路的姿勢很奇怪……肩膀不動，只有腿在動……像個……像個木偶一樣……”
林默點了點頭，鬆開了阿偉的手：“謝謝你，阿偉，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。好好休息，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他轉身走出房間，陳映真跟在他後面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阿偉又閉上了眼睛，嘴裡繼續喃喃自語，乩童重新搖起了鈴鐺。
出了阿偉的家，落山風迎面撲來，吹得人幾乎站不穩。林默站在門口，望著遠處被風沙籠罩的山巒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？”陳映真小聲問。
“他確實受到了驚嚇，這一點是真的。”林默說，“他的瞳孔反應、心率、出汗程度，都符合創傷後應激反應的症狀。他不是在演戲。”
“那他看到的東西呢？”
“那就不一定了。”林默說，“落山風那麼大，又是晚上，光線不好，視線會受到很大影響。如果有人穿著一件特製的服裝，再加上一些光影效果——比如手電筒或者熒光棒——很容易被誤認為是某種怪物。”
“你是說有人裝扮成蛇郎君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默邁步往前走，“而且你注意到他說的一個細節了嗎——那個黑影走路的時候‘肩膀不動，只有腿在動’。這很不自然。正常人走路的時候，肩膀會自然地前後擺動。但如果一個人穿著厚重的道具服，或者揹著某種裝置，他的肩膀就可能被限制住，只能靠腿部的運動來移動。”
陳映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：“所以你懷疑，所謂的‘蛇郎君’，其實是人為製造的？”
“目前還不能下定論。”林默看了看天色，夕陽己經西沉，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橘紅色，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畫。落山風比白天更猛烈了，吹得路邊的電線嗚嗚作響，“明天我們去一趟九棚沙漠，我想看看那片土地的實際情況。”
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路過一棵老榕樹的時候，林默停下了腳步。榕樹的樹冠很大，枝葉茂密，在風中沙沙作響。樹幹上纏繞著紅色的布條，樹根處擺放著幾個小小的香爐，裡面插著燒了一半的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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