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林默很早就醒了。他拉開窗簾，看到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，落山風依然在吹，但比昨天小了一些。遠處的山巒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，像是蒙上了一層紗。
他洗漱完畢下樓，發現杜春花己經在廚房裡忙碌了。灶臺上煮著一鍋粥，熱氣騰騰的，米香混合著蔥花和肉末的味道，讓人食慾大開。旁邊還有一碟醃蘿蔔、一碟花生米和一盤煎蛋。
“這麼早就起來了？”杜春花頭也不回地說，“我以為你們城裡人都愛睡懶覺。”
“習慣了早起。”林默在餐桌旁坐下，“老闆娘，你也起得很早。”
“做民宿的，哪有睡懶覺的福氣。”杜春花把粥端到他面前，“趁熱吃，吃飽了才有力氣辦事。”
林默道了聲謝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。粥熬得很稠，米粒己經煮化了，入口即化，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。他又夾了一塊醃蘿蔔，酸脆爽口，正好中和了粥的清淡。
“好吃。”他由衷地說。
杜春花笑了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：“那是，我這手藝可是練了幾十年的。我老公在世的時候，每天都誇我做的飯好吃。”
“你先生他……”
“走了八年了。”杜春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肝癌。發現的時候己經是晚期了，前後不到三個月就走了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沒什麼好對不起的，人生就是這樣。”杜春花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，坐到林默對面，“他走之前跟我說，春花啊，你要好好活著，把咱們這家店經營好。我聽他的話，就一首開著。雖然賺不了什麼錢，但至少有個事情做，不會胡思亂想。”
林默默默地喝著粥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，每一次都覺得語言是那麼蒼白無力。
過了一會兒，陳映真也下來了。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和一條卡其色長褲，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辮，看起來幹練清爽。她跟杜春花打了聲招呼，也坐下來吃飯。
吃完早飯，吳警員準時來接他們。今天天氣比昨天好一些，雖然風還在吹，但能見度提高了不少。
“我們先去九棚沙漠看看。”林默說。
車子沿著昨天的路線再次駛向海邊。沿途的景色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了許多，銀合歡的葉子上掛著露珠，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幾隻白鷺在田間漫步，看到車子經過也不躲閃，只是悠閒地踱著步子讓開。
“這裡的生態其實很好。”陳映真看著窗外說，“恆春半島是臺灣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地區之一，有很多特有種植物和動物。如果大規模開發的話，很多東西都會消失。”
“你反對開發？”林默問。
“我不是反對開發，我是反對盲目開發。”陳映真說，“一個好的開發專案，應該兼顧經濟效益和環境保護。但九棚灣度假村這個專案，我看過他們的規劃書——他們要填掉一大片溼地，還要砍掉幾百棵原生樹。這種開發方式，說白了就是破壞。”
林默沒有表態。他不是一個環保主義者，但他也知道，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。
車子在九棚沙漠的邊緣停了下來。林默推開車門，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片連綿起伏的沙丘，白沙細膩如粉，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沙丘的形狀像凝固的海浪，一道道弧線優美地延伸到遠方。遠處就是太平洋，海水是深邃的藍色，與天空在水平線上融為一體。
但在這片美景之中，有一些不協調的東西——沙丘上插滿了測量用的旗子，紅色的、黃色的、藍色的，像是一塊塊傷疤。還有幾臺挖掘機和推土機停在那裡，履帶上沾滿了沙子，看起來己經閒置了一段時間。
“林金財死後，工程就停了。”吳警員解釋道，“工人們都回去了，說是等案子查清楚再說。”
林默踩著沙子往前走，腳下的觸感很軟，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一點點。他走到一塊較高的沙丘上，俯瞰整個區域。
“那塊地在哪裡？”他問。
吳警員拿出地圖，指了指東南方向的一片區域：“那邊，就是祭祀公業的地。你看，就在那個彎角的位置，靠著海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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