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沙子：“走吧，我們去找陳阿婆聊聊。”
陳阿婆的家在距離九棚沙漠大約兩公里的地方，是一棟典型的閩南式三合院。紅磚牆、灰瓦頂、燕尾脊，院子裡鋪著水泥地面，角落裡種著一棵龍眼樹，樹上掛滿了青色的果實。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，在風中不停地擺動。一隻黃狗趴在門口，看到陌生人來了，懶洋洋地叫了兩聲，然後又趴了回去。
陳阿婆正在院子裡剝花生。她坐在一張矮凳上，面前放著一個竹籃，籃子裡裝滿了帶殼的花生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指關節因為多年的勞作而變形，但動作依然麻利——拿起一顆花生，兩隻手一擰，殼就裂開了，然後手指一捻，花生米就掉進了旁邊的碗裡。整個過程一氣呵成，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。
看到吳警員，陳阿婆的臉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。她沒有站起來，只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“阿婆，你別緊張，這兩位是臺北來的偵探，想問你一些事情。”吳警員趕緊解釋。
陳阿婆打量了林默和陳映真幾眼，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指了指旁邊的凳子：“坐吧。”
林默坐下來，開門見山地問：“阿婆，林金財是不是來找過你，想買你的地？”
陳阿婆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剝花生。她的動作依然很穩，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，花生殼碎裂的聲音比剛才更清脆了。
“來過好幾次，我都拒絕了。”
“他有沒有說過什麼威脅的話？”
“說了又能怎樣？”陳阿婆的語氣很平靜，但林默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憤怒，“我一個老太婆，無依無靠的，他要弄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。但我就是不賣，這塊地是我公公的公公傳下來的，我不能讓它在我手上沒了。”
她說著，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山巒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。“你知道嗎，我嫁到這個家的時候，我公公就跟我說過一句話：‘阿霞啊，這塊地是我們家的根，只要地還在，人就還在。’這句話我一首記著。這些年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，我都沒有動過賣地的念頭。”
“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大概是他死前一個星期吧。”陳阿婆回憶道，“那天他又來了，還帶了一個人，說是開發商那邊的代表。那個人戴著眼鏡，說話文縐縐的，看起來像個讀書人。他們給我開了一個價，比市場價高了三成。我還是不答應，林金財就火了，說‘你這個老太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乖乖簽字’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就把他們趕出去了。”陳阿婆冷冷地說，“我活了七十八年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他想嚇唬我，還嫩了點。我年輕的時候，一個人扛著鋤頭上山開荒，什麼苦沒吃過？他以為用幾句狠話就能讓我害怕？”
“那個戴眼鏡的人，你還能記得他的長相嗎？”
陳阿婆想了想，說：“大概西十多歲，皮膚挺白的，戴著一副金框眼鏡。說話的口音不太像本地人，有點像臺北那邊的腔調。其他的我就不記得了，我當時只顧著生氣，沒怎麼注意他。”
林默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個描述。西十多歲，戴金框眼鏡，臺北口音——這和潘明宏描述的“神秘研究員”有很多相似之處。
“阿婆，案發那天晚上，你在哪裡？”
“我在家裡睡覺。”陳阿婆說，“那天晚上風很大，我早早地就上床了。大概半夜的時候，我好像聽到外面有動靜，但風太大了，我也沒在意。”
“什麼樣的動靜？”
“像是有人在走路，還有說話的聲音，但聽不清楚說什麼。我還以為是鄰居家的狗在叫，就沒理會。後來風聲越來越大了，我就睡著了。”
“你聽到說話的聲音？幾個人？”
“好像是兩個。”陳阿婆皺著眉頭回憶，“一個聲音比較大，另一個比較小，像是在爭論什麼。但具體說什麼我真的聽不清楚，風太大了，聲音都被吹散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，站起身來：“謝謝阿婆，打擾了。”
走出陳阿婆的家，陳映真忍不住問：“你覺得她有嫌疑嗎？”
“每個人都有嫌疑，但目前沒有證據指向她。”林默說，“不過她提供的那個‘戴眼鏡的男人’的資訊，倒是很有價值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，那個人應該就是潘明宏遇到的所謂‘研究員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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