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門的春雨，總是淅淅瀝瀝，纏纏綿綿，像扯不斷的絲線，把整座城都浸在一片溼漉漉的水汽裡。
沈文軒創辦的“清風明月”基金會掛牌那日，天剛放晴。暖融融的陽光穿透雲層，灑在基金會門前的青石板上，映得那些剛冒頭的青苔，都泛著溫潤的光。林默受邀前去觀禮，站在人群裡，看著沈文軒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，站在臺上講話，眉眼間是洗盡鉛華的溫和。
臺下掌聲雷動時，林默卻覺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下。
他轉過身，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後。男人約莫西十歲年紀，頭髮花白了大半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後面的眼睛裡，滿是難以掩飾的慌張。他手裡攥著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信封的邊緣己經被汗水浸透，皺巴巴的。
“林先生？您是林默先生吧？”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顫抖，西下張望了一番，才湊近林默，“求您……求您看看這個。松風硯捐來博物館的時候，夾層裡藏著的，不止是黃金。”
林默挑眉，接過信封。指尖觸到紙張的紋路，只覺入手極輕，像是一捏就會碎掉。信封沒有封口，裡面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。他小心翼翼地展開，只見紙上是幾行蠅頭小楷，字跡潦草卻風骨凜然，墨色發灰，透著一股歷經數百年風霜的陳舊感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默的目光掃過內容，最後落在落款處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落款，是明朝那位書法家——松風硯原主人的名字，後面還跟著一行蠅頭小字，墨跡比正文更淡，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墨汁：藏於硯心，待有緣人，見此信者，需護吾後人周全。
“我是博物館的古籍修復師，姓陳。”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聲音愈發急促，“昨天我修復松風硯時，發現夾層深處還有個指甲蓋大小的暗格，是嵌在硯石裡的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這封信，就藏在那暗格裡。我本來想著，今天修復完，就把信交給沈先生，可今早我再去庫房取……暗格還在，信卻……信卻少了半頁！”
林默捏著那半頁殘信，指腹摩挲著紙頁上的紋路。少掉的那半頁，正好是信的後半部分，看那殘存的墨跡，似乎寫著什麼具體的囑託，或許還有……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是誰，能在博物館戒備森嚴的地下庫房裡，悄無聲息地開啟松風硯的暗格，拿走那半頁紙？
一陣風掠過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也吹得林默的風衣下襬微微晃動。天邊，不知何時又聚起了烏雲，淅淅瀝瀝的雨絲，又落了下來。
第一章 庫房驚魂
博物館的地下庫房，常年不見天日，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夾雜著紙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。牆壁上滲著水珠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泛著一層冷幽幽的光。
林默和張鐵柱趕到時，庫房門口己經圍滿了人。博物館的館長急得滿頭大汗，正對著幾個保安大發雷霆。陳修復師癱坐在庫房門口的臺階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眼鏡歪在一邊，手裡死死攥著那半頁殘信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“林老弟，你可算來了！”張鐵柱撥開人群，大步走到林默身邊，壓低聲音道，“這案子邪門得很！你自己進去看！”
林默點點頭，彎腰跨過警戒線，走進庫房。
庫房很大，一排排的木架整齊排列，上面擺滿了各種文物，瓷器、字畫、青銅器，都被妥善地放在錦盒或玻璃罩裡。松風硯就放在正中央的一個玻璃展櫃裡，展櫃的鎖是特製的密碼鎖，鎖芯完好無損，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。玻璃櫃門緊閉著，透過玻璃，可以看見松風硯安靜地躺在錦墊上，硯側的“清風出袖，明月入懷”八個字清晰可見，夾層的暗格敞著口，裡面空空如也。
林默蹲下身，仔細觀察著展櫃的鎖。這種密碼鎖，是津門最先進的款式，沒有密碼，就算是頂尖的鎖匠，也得費上幾個時辰才能開啟。而且，展櫃的玻璃是特製的防彈玻璃，想要打碎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“展櫃的密碼，除了陳修復師，還有誰知道？”林默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跟進來的館長連忙答道：“只有三個人知道！我、陳修復師，還有負責庫房安保的李主任。密碼是上個月剛換的，絕對沒有外洩！”
“昨晚是誰值的班？”林默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庫房的門窗。庫房的門是厚重的鐵門，從裡面反鎖著，鎖孔上沒有任何異常。窗戶很小，裝著細密的鐵柵欄，柵欄之間的間距，連一隻貓都鑽不進去。通風口也被鐵絲網罩著，完好無損。
一個年輕的保安站了出來，臉色發白，聲音發顫：“是……是我。我半夜十二點和凌晨三點，都來巡過庫。十二點巡庫的時候，我還特意看了一眼松風硯，當時暗格是關著的，信也還在展櫃裡。三點再來的時候，就發現暗格開了，信少了半頁！”
“巡庫的時候，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？”林默追問。
保安搖著頭，努力回憶著：“沒有。庫房裡靜悄悄的，除了我的腳步聲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對了……”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補充道，“凌晨兩點左右，我聽見庫房外面有幾聲貓叫，叫得挺兇的，不過沒在意，畢竟這附近野貓多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在庫房的地面上。地面鋪著青石板，因為潮溼，泛著一層水光。石板的縫隙裡，落著幾根白色的貓毛，還有一小撮暗紅色的泥土，黏在石板上，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掉下來的。
他蹲下身，用指尖捻起一點泥土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泥土帶著一股腐葉的腥氣，還有一種……特殊的黏性。
“這泥土，不是博物館裡的。”林默篤定地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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