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銅鈴
民國十七年，深秋。
津州法租界的梧桐葉被連綿夜雨泡得發脹，墜落在柏油路上，被往來的洋車碾出深褐的水漬。窄巷深處的公寓二樓，一盞煤油燈固執地亮著，昏黃的光暈透過磨砂玻璃，在溼漉漉的地面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。
燈下，林默正捏著一支削得極尖的鉛筆，在泛黃的稿紙上勾勒一串符號——三條交叉的弧線，像盤旋的飛鳥，又像躍動的火焰。這是上午在城南荒宅發現的痕跡，與三年前那樁懸而未決的連環縱火案現場，一模一樣。
門鈴聲突兀地響起，帶著雨珠的溼意，敲碎了屋內的寂靜。
林默放下鉛筆，走到門口。貓眼外站著個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，頭戴禮帽，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，手裡捧著燙金請柬，身姿挺拔得像櫥窗裡的人偶。
“林先生，”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，帶著刻意的恭敬，“我是白公館的管家福安。我家老爺白啟山先生，備了薄宴，想請您賞光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在福安的皮鞋上。那雙擦得鋥亮的牛津鞋，鞋尖沾著些許暗紅色的泥土——那是城北亂葬崗特有的紅膠泥，絕非法租界的柏油碎屑。
“賞光不必，”林默的聲音平淡無波，“有話首說。”
福安的瞳孔微縮，顯然沒料到這個傳聞中的怪人如此首接。他遲疑片刻，壓低聲音：“實不相瞞，白公館近日鬧了樁怪事——老爺的傳家玉佩，在書房密室裡不翼而飛。”
“密室？”林默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上的木紋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。
“是。”福安點頭，“書房門是德國特製的銅鎖，鑰匙只有老爺和我有；窗戶從內部反鎖，鐵柵欄間距不足十釐米，連孩童的手都伸不進去。失竊時間，就在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。”
林默挑眉。這比他手頭的符號謎題，有趣多了。
“幾點？”他問。
“晚上七點。”福安鬆了口氣，遞過請柬，“車就在巷口。”
林默接過請柬，封面上的白孔雀徽記燙得發亮。他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灰色長衫，皺了皺眉，終究還是轉身回屋，換了件深色中山裝。
巷口的黑色轎車鋥亮如新，車內鋪著羊毛地毯，瀰漫著淡淡的雪茄香。福安坐在副駕駛座上，遞來一份檔案：“林先生，這是晚宴賓客名單，或許有用。”
林默藉著車燈快速瀏覽。名單上共七人，加上白啟山與福安，正好九人：
- 白明月，白啟山獨女，留洋歸來的畫家，與父親形同陌路；
- 顧長風，津州富商，白啟山的生意夥伴，近日正為一筆生意鬧僵；
- 蘇曼麗，當紅京劇名伶，白啟山的紅顏知己，常出入白公館；
- 張敬之，退休老警長，白啟山的老友，一手刑偵本事出神入化；
- 李默，留洋醫生，白明月的未婚夫，性格溫和，待人有禮；
- 王媽，白公館老傭人，照顧白啟山二十餘年，忠心耿耿；
- 陳記者，《津州日報》社會版記者，嗅覺靈敏，專挖豪門秘聞。
林默的指尖在“李默”二字上頓了頓。與自己一字之差，倒是巧了。
他翻到檔案第二頁，是書房平面圖。三樓朝南的小房間，一扇銅門，一扇窗，佈局簡單得近乎閉塞。
“玉佩放在哪？”林默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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