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餘先生還說過什麼？關於這幅畫，或者那個羊皮紙？”
“他……他提過一句，說這畫是替一位‘老朋友’找的，那位老朋友當年在西貢……丟了些東西，想找回來。其他的，我真的不知道了！長官，我發誓！”
老朋友，在西貢丟了東西，想找回來……這和老朋友給菲利普的便箋上寫的“物歸原主”不謀而合！這個“餘先生”，難道就是給菲利普送信的人？他就是兇手？還是兇手的同夥或信使？
“餘先生長什麼樣？除了虎口的疤，還有什麼特徵？口音？住在哪裡？怎麼聯絡？”
“他……中等個子，有點瘦，臉色比較白，戴金絲眼鏡，說話文縐縐的，口音有點雜，聽不出具體是哪裡的。左手虎口那塊疤，暗紅色，大概指甲蓋大小，形狀不規則。他每次都是主動來找我，從不說住址。最後一次來取畫，他好像很急，拿了畫就走了，沒多停留。”
“那個羊皮紙上的圖，你還記得具體什麼樣嗎？能不能畫出來？”
“記得一點，但……但太複雜了，我記不全。”胡文軒找來紙筆，憑著記憶，哆哆嗦嗦地畫了幾筆。線條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大致是一個不規則的、如同迷宮般的複雜圖案，中間似乎有幾個節點，用特殊符號標記，其中就包括那個血月符號。
“這像是什麼……地圖的一部分？”小陳湊過來看，疑惑道。
地圖？林默心中一動。難道是一張藏寶圖？或者，是標識某種地點、路徑的示意圖？與“鏡廊”有關？
“你做的仿畫，和原圖草圖，除了羊皮紙，還有什麼不同嗎？”
“基本一樣。就是……原圖草圖上，港口那艘大船的船頭，畫著一個很小的標誌，像個……像個月牙形的彎刀，或者新月，我也說不清。餘先生特意叮囑，仿作的時候，要把這個標誌去掉，不要畫上去。”
月牙形彎刀？新月？林默立刻聯想到“血月”。這是那艘船——“瑪麗皇后”號的標誌？還是某個組織的徽記？
“餘先生有沒有提過，那位‘老朋友’是誰？或者，他自己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沒有，他口風很緊，從不多說。不過……有一次他來看仿作進度，我多嘴問了句這畫是不是很貴重，他笑了笑，說‘對有些人來說，是無價之寶，對另一些人來說，是催命符。’我當時也沒多想，現在回想起來……”胡文軒打了個寒顫。
催命符。杜瓦爾和彼得羅夫己經應驗了。菲利普收到了“催命符”，現在失蹤了。下一個會是誰？
“除了餘先生，最近還有沒有人來打聽過這幅畫，或者類似的東西？比如，一個戴面紗的女人？”
“戴面紗的女人？”胡文軒想了想，搖頭，“沒有。倒是……大概十天前，有個洋人來過，也是打聽古畫，特別是和海船、港口有關的。他說的洋文，帶著法國口音，我沒完全聽懂，好像是想要找一幅關於‘東方航路’或者‘殖民地港口’的古畫。我當時手裡沒貨，就把他打發走了。”
法國口音的洋人？會是菲利普嗎？還是其他人？
線索越來越多，也越來越亂。餘先生、戴面紗的女人、法國口音的洋人、玄靈子、黑色汽車、恆昌當鋪、血月教銅人、羊皮紙地圖……這些碎片之間，到底有什麼聯絡？
“胡文軒，”林默盯著他，“你最好把你知道的，關於餘先生，關於那幅畫，關於任何可能與西貢、1905年、以及這個符號有關的人和事，統統想起來，告訴我。否則，我很難保證你的安全。兇手既然能殺杜瓦爾和彼得羅夫，能逼得菲利普失蹤，你覺得，他會放過你這個經手了關鍵物品的知情人嗎？”
胡文軒臉色慘白如紙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：“長官！長官救我！我……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！我就是個貪財的中間人，我什麼壞事都沒幹啊！”
“想活命，就按我說的做。”林默冷冷道，“第一，今天我們來過的事，你對誰都不能說，包括你老婆孩子。第二，如果餘先生再聯絡你，或者有任何可疑的人來打聽這幅畫、羊皮紙、或者西貢、1905年這些事，你必須立刻，馬上，暗中通知我。第三，把你記得的，關於那幅原圖草圖、羊皮紙地圖的所有細節，包括餘先生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寫下來，越詳細越好。能做到嗎？”
“能！能！長官，我一定照辦！一定照辦！”胡文軒磕頭如搗蒜。
離開“博古齋”，天色己矇矇亮。街道上開始有了早起謀生的人們的身影。但林默心頭的陰霾卻並未散去，反而更加濃重。
餘先生，手有疤，金絲眼鏡，文質彬彬，卻行蹤詭秘，在為某個“老朋友”尋找一幅隱藏著血月教羊皮紙地圖的仿古畫。這幅畫，或者說這張地圖，很可能指向某個地點，與“鏡廊”和二十年前的西貢秘密有關。
戴面紗的女人，賣掉了血月教的祭舞銅人。她是教眾？還是無意中得到邪物的普通人？
法國口音的洋人，也在尋找與“東方航路”、“殖民地港口”有關的古畫。是巧合，還是與餘先生的目標一致？
玄靈子，攀上了法租界的高枝，座駕是73號段的黑色汽車。73號段，是工部局高層及其關係網的專用號段。菲利普是副總監，他有權使用這個號段的車。但菲利普己經失蹤了。玄靈子攀附的，是菲利普，還是工部局的其他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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