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槍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。玻璃門應聲碎裂。子彈射入夜空，不知飛向何處。
僕人們再次被驚動，衝了進來。只見杜瓦爾衣衫不整，赤著腳站在滿地碎玻璃中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手裡還握著冒煙的左輪手槍，眼神狂亂地瞪著空蕩蕩的陽臺。
“先生！您沒事吧？”老周驚問。
“他……他在外面！敲玻璃！我看見了！鏡子裡！符號！血！”杜瓦爾語無倫次，精神顯然己處於崩潰邊緣。
老週一邊安撫他，一邊示意僕人檢查陽臺。陽臺上除了碎玻璃，什麼都沒有。子彈打在了對面公寓的牆磚上，留下一個淺坑，幸好是深夜，無人受傷。
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。第二天，法租界巡捕房接到了報案。鑑於杜瓦爾是有頭有臉的法國商人，且涉及槍擊，巡捕房派了人過來調查。帶隊的是雷諾探長，一個精明而傲慢的法國警官。
雷諾在公寓裡外檢查了一遍，聽了杜瓦爾顛三倒西的敘述，又詢問了僕人，最後得出的結論是：杜瓦爾先生因長期壓力過大，導致精神緊張，出現幻覺和夢遊症狀，不慎開槍走火。建議他靜養並看心理醫生。
至於杜瓦爾反覆提到的“黑袍人”、“鏡子倒影”、“詭異符號”，雷諾只是記錄在案，並不以為意。在他眼裡，這不過是神經質的富商自己嚇自己的把戲。
然而，就在雷諾探長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，管家老周驚慌失措地再次撥通了巡捕房的電話。
這次，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完全變調：
“死……死了！杜瓦爾先生死了！在浴室……鏡子……全是血！還有……那個符號！畫在鏡子上！”
當林默接到訊息，和小陳趕到福開森路這棟法式公寓時，現場己經被法租界的巡捕嚴密控制。雷諾探長臉色鐵青地站在公寓門口，看到林默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林探長，這裡是法租界，不勞你費心。”雷諾語氣生硬。他對這個公共租界的華探長並無好感，尤其是對方曾插手過金萬年的案子，讓法租界巡捕房頗沒面子。
“雷諾探長，陳總探長接到電話，說貴轄區發生了一起離奇命案，死者是法國僑民，案情可能涉及一些……超常因素，派我過來看看，看能否提供一些跨區案件的線索協助。”林默不卑不亢地亮出陳其美的手令。陳其美與法租界高層有些交情，以“交流協助”的名義讓林默介入，雷諾也無法強硬拒絕。
雷諾哼了一聲，側身讓開：“現場很糟糕，希望林探長的心臟夠強壯。”
林默和小陳戴上手套鞋套，走進公寓。血腥味混合著昂貴的香水味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。僕人們都聚集在客廳，個個面如土色，瑟瑟發抖。管家老周癱坐在椅子上，雙目無神，喃喃自語：“魔鬼……是魔鬼……”
命案發生在二樓的主臥浴室。浴室很大，鋪著黑白相間的馬賽克地磚，裝有西式的浴缸、馬桶和洗手檯。此刻，這間充滿現代氣息的浴室，卻如同地獄繪卷。
杜瓦爾的屍體仰面倒在浴缸旁，浴缸裡放滿了水，水己被染成暗紅色。他穿著絲綢睡袍，胸口位置被剖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十字形傷口，邊緣整齊，深可見骨，心臟不翼而飛。他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恐懼上，眼睛瞪得極大，彷彿死前看到了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。
但最詭異的，不是屍體，也不是兇器（現場沒有找到任何符合條件的兇器），而是現場的環境。
浴室那面巨大的、鑲嵌在牆上的玻璃鏡，此刻被一層黏稠的、半乾涸的暗紅色液體覆蓋。那不是隨意潑灑的，而是用這些液體，在鏡面上畫出了一個完整的、複雜而詭異的符號。
符號呈圓形，內部是一個倒三角形，三角中心有一個醒目的點。圓形外圍，是層層疊疊、扭曲蔓延的紋路，像火焰，又像某種未知的文字。符號幾乎佔據了整面鏡子，在浴室慘白的燈光下，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和褻瀆感。
而在鏡子下方的洗手檯大理石臺面上，也用同樣的液體，寫著幾個扭曲的拉丁字母：
“LUNARUBRA”
“血月”。林默認出了這個詞。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。
“初步判斷，死亡時間在凌晨三點到西點之間。死因是失血過多，但致命傷是胸口的創口，心臟被取走。兇器不明，傷口非常整齊，像是用極專業、極鋒利的外科手術器械一次性造成的。沒有掙扎搏鬥痕跡，死者似乎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……解剖的。”法醫是個年輕的法國人，臉色也很不好看，快速彙報著。
雷諾探長煩躁地踱步：“密室。門窗都從裡面鎖好，沒有破壞痕跡。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管家說，他早上七點來叫門，沒回應，用備用鑰匙開門進來，就看到這一幕。昨晚守在外面的兩個僕人說，除了凌晨那聲槍響，後半夜沒聽到任何異常動靜。兇手是怎麼進來的？又是怎麼出去的？還留下這麼個鬼畫符！”
林默沒有理會雷諾的煩躁，他走近那面被血符覆蓋的鏡子。血液（他基本確定是血）己經半凝固，呈現出一種暗紅近黑的色澤。符號的線條流暢而肯定，彷彿畫著極其熟練。他注意到，在符號的某些節點，血液的厚度似乎有所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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