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正對著照片和信件沉思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小陳推門進來，臉色有些異樣。
“探長，有個……奇怪的人要見您。”
“誰？”
“是個老道，自稱從蘇州穹窿山三茅觀來，道號雲崖子。他說……有要緊事，關於‘井’和‘影’。”
井和影？林默心中一動。沈家那口井，井中的倒影，沈宛菁看到的紅衣女人……難道這老道知道些什麼？
“請他進來。”
不多時，小陳領著一位青袍老道走了進來。老道年約六旬，面容清癯，長髯飄灑，手持拂塵，步履穩健，雙目開闔間隱有精光，不似尋常江湖術士。
“福生無量天尊。貧道雲崖子，冒昧打擾林探長。”老道打了個稽首，聲音平和。
“道長客氣，請坐。不知道長遠道而來，所為何事？方才聽說道長提起‘井’與‘影’？”林默請老道坐下，讓小陳上茶。
雲崖子道長沒有碰茶杯，神色凝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黃綢小包，小心翼翼地開啟。裡面是一卷顏色發黃、邊緣破損的竹紙手稿，和一塊巴掌大小、非金非木、顏色暗沉的古老令牌。
“林探長，請看此物。”雲崖子將令牌遞給林默。
令牌入手沉重冰涼，似鐵非鐵，似石非石，呈不規則的圓形，邊緣磨損嚴重。一面光滑，另一面陰刻著一個圖案——一個圓圈，套著一個倒三角形，三角中心有一個點，周圍環繞著扭曲的紋路！與杜瓦爾浴室鏡面上的符號，幾乎一模一樣！只是令牌上的符號更加古樸，磨損也更為嚴重。
林默瞳孔驟縮，猛地抬頭看向雲崖子。
雲崖子道長緩緩點頭，證實了他的猜測：“此乃敝觀傳承之物，據祖師手札記載，得自前明。手札有云，此令出自西域，乃一崇拜‘血月’之古老邪教聖物，彼教以活人獻祭，溝通幽冥，所求乃‘長生’、‘異能’等虛妄之物。其教眾行蹤詭秘，儀式殘忍，明初曾流毒中原，後被朝廷聯合正道剿滅，聖物失落。敝觀祖師機緣巧合得此令牌，知其不祥，遂封存於觀中，以道法鎮之，並留遺訓，令後世弟子謹守，若見此令或其紋飾再現，必是邪教死灰復燃，須竭力制止，免生大禍。”
“血月教……”林默摩挲著令牌上冰涼的紋路，那暗紅的色澤，不知是材質本身，還是浸染了無數歲月的血腥，“道長可知此教具體情形？儀式如何？符號有何含義？”
雲崖子搖頭：“年代久遠，手札記載亦語焉不詳。只知其教崇拜一被稱為‘血月之主’的邪神，儀式需在特定時辰、特定地點舉行，以特定方式取活人之心為祭，輔以秘法符咒，據稱可開啟‘門扉’，獲得邪神恩賜。其符號，”他指著令牌上的圖案，“圓圈代指血月，倒三角乃祭壇或門扉之形，中心之點，或為祭品，或為溝通之樞紐。周圍紋路，疑似咒文，其意己不可考。”
“取心為祭……”林默想起杜瓦爾空洞的胸口，寒意更甚，“道長說‘特定地點’，是指何處？”
“陰氣匯聚、生死模糊、或能倒映虛妄之地。手札中提到‘古戰場萬人坑’、‘深井寒潭’、‘千年古鏡’、‘聚陰之宅’等。尤其強調，‘鏡、井’之類，可通幽冥，易留殘影，為儀式上佳之選。”
鏡、井！林默豁然開朗。沈家的古井，杜瓦爾浴室的鏡子！都是“可通幽冥，易留殘影”之物！兇手選擇在這些地方作案，絕非偶然！
“道長方才說‘井’與‘影’？”
“正是。貧道近日在整理觀中古籍，偶見前輩遊記，提到百年前上海西郊棲霞鎮有‘影井’傳聞，言井中可見前世殘影，惑人心智。又聞探長曾破獲沈家舊案，案涉古井，故特來相告。如今見此令牌符號竟重現於世，且與探長所遇兇案符紋相合，恐那血月邪教己捲土重來，且與滬上舊案有所牽連。井中之影，或非虛言，乃邪教儀式引動陰氣、喚醒殘影所致。沈家小姐所見井中紅衣女子，杜瓦爾所見鏡中異象，恐皆與此有關。”
林默心念電轉，將沈家案、杜瓦爾案、令牌、符號、血月教、西貢舊事串聯起來，一條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線索漸漸浮現：
二十多年前，菲利普、杜瓦爾等人在西貢，可能接觸甚至參與了血月邪教的某種儀式，獲得了某種“好處”（杜瓦爾的第一桶金）。儀式涉及活人獻祭（“貨物”、“祭品”）。他們攜帶邪教聖物（或相關知識）來到上海。多年後，可能因為某種原因（內訌、滅口、新的儀式需要），當年的參與者開始被殺，且被殺方式模仿（或重現）了當年的邪教儀式！沈家古井特殊，或許被邪教視為“門扉”或“祭壇”之一，沈家因此被盯上，慘遭滅門（沈家是否也是祭品？）。如今，輪到杜瓦爾。下一個，會是誰？菲利普？還是當年西貢之行的其他參與者？
兇手極有可能是當年儀式的知情人，甚至是參與者之一，如今要用同樣殘忍的方式，將其他人一一獻祭！而浴室鏡面上的血符，不僅僅是標記，很可能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！
“道長，此邪教可有剋制之法？或可知其如今可能藏身何處？”林默急切問道。
雲崖子嘆息：“記載缺失，剋制之法己不可知。至於藏身之處……此等邪教，最擅隱藏於市井，或依附權貴，或以正當身份為掩護。其儀式需隱秘，祭品需特定，定有固定渠道獲取資訊與資源。探長可從此入手，查與杜瓦爾、乃至二十年前西貢有關之人，近期有無異常，有無接觸神秘之事，或有無失蹤、死亡之案例，且死狀奇特者。”
林默深以為然。他想起杜瓦爾那些神秘學愛好，資助靈媒，或許那就是邪教滲透或招募成員的渠道？
“多謝道長指點迷津！”林默起身，鄭重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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