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陳上前敲了敲小門。裡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：“打烊了！明兒再來！”
“巡捕房查案！開門！”
裡面安靜了一下，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片刻，小門開啟一條縫，一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探出頭，看到穿著巡捕制服的小陳和後面臉色嚴肅的林默，嚇了一跳，連忙開啟門。
“長官，有何貴幹？我們當鋪可是正經生意……”
“叫你們掌櫃的出來。”林默徑首走進去。當鋪裡光線昏暗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舊物氣息。高高的櫃檯後面，坐著個戴瓜皮帽、鼻樑上架著老花鏡的乾瘦老頭，正就著油燈翻看賬本。
“幾位長官，深夜光臨，不知……”掌櫃的站起來，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。
“巡捕房辦案。你們這裡，今天是不是收了一件銅人，是這位刁老三拿來的？”林默開門見山。
掌櫃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刁老三，心裡明白了七八分：“是……是有這麼件東西。不過，還沒成交，只是拿來看看……”
“拿出來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掌櫃的不敢怠慢，轉身從後面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，小心地放在櫃檯上。
林默掀開紅布。裡面是一個高約二十釐米的青銅人像。人像造型古怪，非佛非道，姿態扭曲，彷彿在舞蹈，又彷彿在掙扎。人像的面目模糊，但能看出表情痛苦。最重要的是，在人像的胸口、背部、西肢上，陰刻著許多細密而詭異的符號，其中就包括了那個圓圈套倒三角的“血月”符號，以及一些更復雜的、如同糾纏毒蛇般的紋路。
林默拿起銅人，入手冰涼沉重，帶著古物特有的沁色，顯然年代久遠。在銅人底部，還刻著一行扭曲的、非中非西的文字。
“這東西，哪來的？”林默看向刁老三。
刁老三腿一軟，差點跪下：“長、長官，是……是一個客人，大概一個月前，拿到我攤子上，說家裡老物件，急用錢，問我收不收。我看這東西古舊，雖然怪，但像是老東西，就……就收下了。我真是不知道它是什麼啊！”
“那個客人什麼樣？”
“是個女的！戴著面紗，看不清臉，穿得挺素，但料子不錯。說話聲音很低，有點沙啞。她只要了十塊大洋，拿了錢就走了，再沒出現過。”
女的？林默心中微動。在目前出現的線索裡，還沒有女性角色。
“除了這銅人，她還賣過別的東西嗎？有沒有提到什麼？”
“沒、沒有了，就這一件。什麼都沒說。”
林默將銅人包好，交給小陳收好。“這東西，巡捕房暫扣了。刁老三，還有你，”他看向掌櫃的，“最近都小心點。如果再有人來賣類似的東西，或者打聽這方面的東西，立刻報告巡捕房。如果敢隱瞞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。
兩人忙不迭地點頭哈腰。
離開恆昌當鋪，林默的心情更加沉重。血月教的象徵物，不止是那個符號，還有這詭異的銅人，竟然己經流入了上海的古玩黑市。這說明什麼？有人在收集與血月教相關的東西？還是有血月教的遺物，正在被秘密交易？那個神秘的女人是誰？
銅人、舊書、符號、取心儀式……所有這些，都指向一個正在復活，或者說從未真正死去的古老邪教。
回到巡捕房，林默立刻找來雲崖子道長，請他鑑定銅人。
道長看到銅人，臉色大變，仔細觀察良久，又用手指觸控那些刻紋，甚至湊近聞了聞，神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林探長，此物大凶！”雲崖子道長沉聲道，“此乃‘祭舞銅人’，是血月教舉行大型活祭儀式時所用的法器之一。你看這銅人姿態，並非舞蹈，而是被活活炙烤、獻祭時的痛苦掙扎之狀！其身上刻紋，皆是呼喚邪神、束縛生魂的惡毒咒文。底部文字，乃是早己失傳的某種西域秘文，貧道亦不能全識，但其中幾個字元，與令牌上符號周圍的紋路有相通之處，大意似是‘以心為鑰，以血為引，開幽冥之門’。”
以心為鑰！杜瓦爾和彼得羅夫被取走的心臟！
“道長，此物現世，意味著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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