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玉蘭……是我害死的。”何維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彷彿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三年前，她也是像沈雨晴一樣，經常來圖書館。她家裡窮，但長得清秀，性格也溫柔……我……我沒忍住，就像對沈雨晴一樣，我……我強迫了她。她不敢聲張，只能偷偷哭。後來，她懷孕了。”
林默和阿強對視一眼，雖然早有猜測，但親耳聽到何維安承認，還是感到一陣寒意。
“她嚇壞了，來找我。我讓她去打掉，她不肯，說要告訴家裡，告訴學校。我害怕了……那天晚上，我把她騙到舊天文臺，說給她錢，讓她離開上海。她去了……我們在二樓，我……我想勸她，但她不聽，哭得很厲害，要往外跑。我拉住她，她掙扎，我……我推了她一把……她沒站穩，從那個壞了的窗戶摔了出去……”何維安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手指卻緊緊摳著椅子邊緣，指節發白。
“所以，周玉蘭不是意外，是你殺的。”林默冷冷地說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當時太害怕了……”何維安喃喃道。
“然後呢？你怎麼處理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很害怕，連夜跑了。第二天，學校發現了屍體，說是意外墜樓。沒人懷疑我。我鬆了口氣。但沒過多久，周玉蘭的父親找到學校，說他女兒不會無緣無故去那裡，懷疑有人害她。學校怕鬧大，給了點錢，把他打發走了。但我知道，他其實猜到了什麼，只是沒證據。後來，他不知怎麼打聽到了我，找到我，要我給他一筆錢，不然就去告發我。”
“所以，你給了？”
“我哪有那麼多錢！我求他，給他下跪，可他鐵了心要錢。他說他兒子病了，需要錢救命。我……我走投無路，只好……只好去找沈柏年。”
“沈柏年？沈雨晴的父親？你去找他幹什麼？”林默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和沈柏年的太太，雨晴的娘，以前……有過一段。”何維安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難堪和痛苦，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，我們都是蘇州人，算是青梅竹馬。但她家裡嫌我窮，把她嫁給了沈柏年。後來我去了上海，斷了聯絡。首到三年前，周玉蘭的父親逼我，我實在沒辦法，想起沈柏年有錢，就……就回蘇州，去求他幫忙。我以以前的事要挾，讓他給我一筆錢，堵周玉蘭父親的嘴。他一開始不肯，但我告訴他，如果周玉蘭的事鬧大，我倒黴，他太太的名聲也不好聽。他……他怕了，給了我兩百塊大洋，讓我擺平周玉蘭的父親，並且永遠不要再出現在蘇州，不要再聯絡他太太。”
原來那兩百塊大洋是這麼來的！封口費，或者說，是沈柏年為了維護妻子名譽（也可能是自己名譽）而支付的勒索款。何維安用他和沈太太的舊情，以及周玉蘭死亡的秘密，勒索了沈柏年。
“周玉蘭的父親拿了錢，就沒再追究？”
“嗯，他拿了錢，給他兒子治病，後來就帶著兒子離開蘇州了，再沒訊息。”何維安木然道，“我用剩下的錢，匿名捐給了陳招娣，想著……積點陰德，贖點罪。”
“贖罪？”林默冷笑，“那你對陳招娣做了什麼？為什麼她拿到錢就退學消失了？你對她，是不是也像對周玉蘭、沈雨晴那樣？”
“不！我沒有！”何維安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“陳招娣……她不一樣！我只是……只是同情她，想幫幫她。她家裡太苦了，自己又生了重病……我捐錢，沒別的意思！她退學，是因為……因為……”
“因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……她可能聽到了什麼。”何維安的聲音又低了下去，“有一次，我在圖書館跟沈雨晴說話，陳招娣剛好在附近整理書架，可能……可能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。後來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，有點害怕。再後來，她拿到捐款，就立刻辦了退學，走了。我真的沒對她做什麼！我發誓！”
陳招娣可能是無意中聽到了何維安和沈雨晴的對話，內容可能涉及兩人的關係，甚至可能涉及周玉蘭的事。這讓她感到了危險，所以選擇拿錢走人，遠離是非。
“那沈雨晴呢？她知道你和她母親的事嗎？她知道你勒索她父親嗎？”林默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何維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臉上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。他閉上眼睛，良久，才用嘶啞的聲音說：“她……她不知道我和她孃的事。我一首瞞著她。但……但她可能察覺到了什麼。她很聰明……她發現了我和她父親有書信往來，問我，我搪塞過去了。但她好像起了疑心，開始偷偷查我。她……她可能還找到了我以前寫給周玉蘭的……一些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幾封信……還有，周玉蘭的一綹頭髮……”何維安的聲音幾不可聞。
林默和阿強都感到一陣噁心。這個何維安，不僅侵犯女學生，還保留著這種變態的“紀念品”。
“沈雨晴找到了這些，威脅你了？”
“她……她沒明說，但她拿著那些信和頭髮來找我，問我周玉蘭是誰，跟我什麼關係。她很害怕，也很生氣。我求她，告訴她周玉蘭是意外，那些信只是……只是普通書信。但她不信。她逼我跟她一起離開上海，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，把孩子生下來，重新開始。她說她受夠了，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，也不想再活在恐懼裡。她還說……如果我不答應，她就把一切都說出去，包括她懷孕的事，包括周玉蘭的事……”
“所以，你就對她起了殺心？”林默的聲音冰冷。
“不！我沒有！我沒想殺她！”何維安猛地搖頭，淚水湧了出來，“那天在舊天文臺，我是去求她的，求她給我點時間，求她把東西還給我。我把她約到樓下，想跟她好好談。但她很激動，說我不在乎她，只在乎自己的名聲，說我騙她，跟我父親一樣……她罵我，還說要去找秦浩幫忙，把日記本和化驗單交給秦浩，讓秦浩幫她出頭……我急了，拉住她，不讓她走。她掙扎，摔倒在泥地裡，背上了泥。我扶她起來，她推開我，就往樓上跑。我追上去，在樓梯上拉住了她。她回頭看我，眼神……眼神像看一個魔鬼。她抓我，咬我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麼了，就推了她一把……她撞在樓梯扶手上，頭磕了一下，流血了……我嚇壞了，鬆了手。她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……我永遠忘不了……然後她就繼續往樓上跑，頭髮也散了，髮卡好像掉了，我也沒注意……後來，我就躲在樓梯拐角，聽到她上了樓，然後……就聽到秦浩的聲音，他們在吵架，再然後……就是她掉下去的聲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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