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方面的訊息很快傳來，但並非好訊息。陳招娣並沒有回吳江鄉下老家，她在蘇州城裡的幾個遠房親戚也表示最近沒見過她。她像一滴水，消失在蘇州這座古城錯綜複雜的街巷裡。
“她肯定在躲什麼人，不敢回容易找到的地方。”阿強推測，“頭兒，會不會是何維安說的那個‘戴帽子的男人’？何維安被抓了，但那個男人可能還在找她。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默沉吟道，“何維安是單獨作案，還是可能有同夥？那個‘戴帽子的男人’是誰？是何維安的同夥，還是沈柏年派來的人？又或者是與周玉蘭案有關的其他人？”
沈柏年那邊，蘇州巡捕房己經介入調查。沈柏年起初百般抵賴，堅稱那兩百大洋是出於同情資助何維安，對何維安與妻子的舊情以及周玉蘭案毫不知情。但面對匯款記錄和何維安的部分口供（林默選擇性提供），以及巡捕房的壓力，他最終不得不承認，何維安確實以“揭露舊事破壞沈家名譽”為要挾，向他勒索過一筆錢，用於“擺平一樁麻煩”。但他堅稱不知道“麻煩”的具體內容，更不知道涉及人命，以為只是何維安個人的風流債。至於妻子與何維安的過往，他矢口否認知情，只說妻子體弱多病，不問外事。
沈柏年的話真假難辨。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周玉蘭案的詳情，也可能知道但選擇用錢消災。無論如何，他支付封口費的行為，客觀上幫助何維安掩蓋了周玉蘭死亡的真相，也間接導致了何維安後來的肆無忌憚。但他是否構成犯罪，還需要更多證據。
而那個“戴帽子的男人”，依然身份不明。何維安在審訊中從未提及此人，彷彿根本不存在。是陳招娣看錯了？還是確有其人，但與本案無關？又或者，是何維安並未完全交代？
就在林默思考下一步行動時，法醫那邊傳來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訊息。在對沈雨晴遺體進行更細緻的二次檢驗時（主要是為了確認死因和傷痕），法醫在她緊握的左手手心深處，發現了幾根極短的、深灰色的動物毛髮，之前因為被血跡和汙垢覆蓋，且藏在指縫裡，被忽略了。
毛髮被小心提取，送去檢驗。結果令人震驚——那不是人的毛髮，也不是常見的貓狗毛髮，而是——老鼠毛。
“老鼠毛？”林默看著報告，眉頭緊鎖。沈雨晴的遺物中，沒有與老鼠相關的東西。舊天文臺雖然破舊，但似乎也沒有鼠患的跡象。她臨死前，手裡為什麼會緊緊攥著幾根老鼠毛？
“難道她墜樓時，手裡正好抓到了一隻老鼠？”阿強覺得匪夷所思。
“不可能。如果是墜樓時抓到的，老鼠早就跑了，或者被壓死了，不會只留下幾根毛在她手心。而且，她是從十米高的地方墜落，手裡抓著東西的可能性不大。”林默搖頭，“這幾根毛，很可能是她在墜樓前，就己經握在手裡了。也許是在掙扎中，無意中從什麼地方抓到的。”
什麼地方會有老鼠毛？舊天文臺內部？樓梯間？還是……頂樓？
“立刻再去一次舊天文臺，特別是頂樓和樓梯間，仔細檢查有沒有老鼠窩，或者老鼠活動的痕跡。還有，檢查沈雨晴當天穿的衣物，看有沒有沾上類似的毛髮。”林默命令。
勘查人員再次對舊天文臺進行了地毯式搜尋。頂樓空曠，除了灰塵和雜物，沒有發現明顯的鼠窩。但在頂樓那扇破舊木門的門軸下方縫隙裡，發現了一些灰色的、類似棉絮的堆積物，裡面夾雜著幾根同樣的深灰色鼠毛。門軸縫隙很隱蔽，不易察覺。
而在樓梯間，靠近二樓拐角平臺的下方，一個堆放廢棄桌椅的角落裡，勘查人員挪開雜物後，在牆角發現了一個不大的老鼠洞，洞口散落著一些老鼠糞便和毛髮。位置很隱蔽，靠近何維安供述中與沈雨晴發生拉扯的樓梯拐角。
“沈雨晴在樓梯上與何維安拉扯時，背靠或者手扶了牆壁，無意中手碰到了老鼠洞附近，沾上了鼠毛？”阿強猜測。
“有可能。但鼠毛在她手心深處，握得很緊，不像是無意中沾上的，倒像是她故意抓住了什麼東西，而那個東西上沾有鼠毛。”林默思索著，“什麼東西會沾有鼠毛，又可能被她抓住？”
“衣服？何維安的衣服？秦浩的衣服？”
“何維安和秦浩被捕時的衣服都檢查過，沒有發現明顯的鼠毛。而且，老鼠毛通常不會大量沾在經常活動的衣物上，除非是長時間待在鼠窩附近，或者衣物本身儲存不當生了鼠患。”林默否定了這個推測。
勘查人員又仔細檢查了沈雨晴遇害時所穿的衣物。在她的藍色棉布上衣右側袖口內側，也發現了兩三根同樣的深灰色鼠毛，很不起眼。
“袖口……手心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語，腦海中模擬著當時的場景。沈雨晴在樓梯上與何維安發生拉扯，她的右手（假設是右手）可能推搡或抓撓何維安，過程中，她的手可能接觸到了何維安的衣物，或者樓梯牆壁的某個地方，沾上了鼠毛。但鼠毛出現在她手心深處，且握得很緊，這更像是她抓住了某個沾有鼠毛的物體，而非僅僅接觸。
“頭兒，你看這個。”一個勘查員從頂樓木門的門軸縫隙裡，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出一小片東西。
那是一小片暗紅色的、己經乾涸發硬的絮狀物，像是某種織物上脫落的線頭或絨絮，也沾著灰塵和鼠毛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像是……線頭，或者是衣服內襯的絨絮。顏色暗紅，不常見。”
暗紅色線頭或絨絮，出現在頂樓木門的門軸縫隙裡，與鼠毛在一起。門軸縫隙狹小，這東西是怎麼進去的？
林默突然想起，何維安被捕時穿的是深灰色長衫，而秦浩穿的是時髦的西裝。暗紅色的衣物內襯……常見於一些中式棉襖或夾襖的內裡。
“查一下沈雨晴當天穿的衣服內襯顏色。還有，問一下她室友，她有沒有暗紅色的棉襖或夾襖。”林默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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