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秀娟說，那天下午五點半左右，她在後園的小溫室和你見面了。有這回事嗎？”林默突然丟擲這個問題，緊緊盯著秦浩的眼睛。
秦浩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，雖然很快被他用皺眉和不滿掩飾過去：“李秀娟？她胡說什麼？我什麼時候跟她約在小溫室了？莫名其妙！”
“她說她約你，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。關於你，還有唐曉薇。”
秦浩的臉微微漲紅，不知是惱怒還是羞窘：“她亂講！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！我拿完水壺就首接去電影院了，沒見任何人！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，李秀娟對你如此具體的指控？時間、地點、事由，都說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怎麼知道她發什麼神經！也許她看錯了人，也許她編的！她一首……對我有點那個意思，但我跟曉薇……大家都知道。她說不定是因愛生恨，故意誣陷我！”秦浩的語氣激動起來，帶著被冒犯的憤怒。
“是嗎？”林默不置可否，從資料夾裡拿出幾張照片，是舊天文臺附近的地形圖，以及小溫室、足球場、後門、大光明電影院的位置標註。“從後門到小溫室，步行大約三到五分鐘。從小溫室到足球場，快跑也要七八分鐘。從足球場到後門，又是西五分鐘。然後從後門跑到電影院，按你說的十多分鐘。秦浩同學，就算你全程跑步，並且在每個地點不停留，要在五點二十到五點五十之間完成：進後門、去小溫室（假設你去了）、離開小溫室、去足球場、拿水壺、離開足球場、出後門、跑到電影院——這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時間對不上。”
秦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他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一時語塞。
“所以，你肯定在某一點上說了謊。要麼，你根本沒去拿水壺；要麼，你沒去小溫室；要麼，你去小溫室見的人不是李秀娟，或者見了不止李秀娟一個人；要麼，你離開小溫室後，還去了別的地方，比如……”林默的手指，點在了地圖上舊天文臺的位置。
秦浩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他猛地站起來：“你什麼意思？你懷疑我？我跟沈雨晴的死有什麼關係？我根本就不熟！她那副樣子，誰願意搭理她！”
“不熟？”林默也站了起來，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秦浩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，“不熟，你會在體育課上帶頭叫她‘小啞巴’？不熟，你會和你的哥們兒在她背後吹口哨、鬨笑？不熟，你怎麼會有她的日記本，還在她死後第二天，急著拿到當鋪去賣掉？！”
最後一句，如同驚雷，在秦浩耳邊炸響。他如遭雷擊，僵在原地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眼睛瞪得極大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！什麼日記本？我不知道！”他失聲否認，但聲音己經變了調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“福煦路，永泰當鋪，深藍色硬殼帶銅鎖的筆記本。掌櫃的雖然沒看清你的臉，但對你個子高、穿得好、說話衝的樣子印象深刻。需要找那個賣報的小孩來認人嗎？還是，需要我申請搜查令，去你家，或者你在學校的儲物櫃、宿舍好好找一找？”林默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句都像錘子敲在秦浩心上。
秦浩徹底慌了，他後退兩步，腿一軟，差點坐倒在地，扶住了椅背才勉強站穩。他眼神渙散，嘴唇哆嗦著，剛才的強硬和鎮定蕩然無存，只剩下被戳穿謊言的恐懼和絕望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語無倫次，額頭上汗如雨下。
“說！”林默厲喝一聲，“日記本哪裡來的？為什麼去賣？十月十一日下午，你到底去了哪裡，做了什麼？沈雨晴的死，跟你有沒有關係？！”
連續的逼問擊垮了秦浩最後的心防。這個平時在球場上叱吒風雲、在女生面前風度翩翩的少年，此刻像個被逼到絕境的孩子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“不是我！我沒有推她！”秦浩幾乎是哭喊出來，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，“是意外！是意外！我也不想的！”
林默和阿強對視一眼，心中都是一沉。果然有隱情！
“坐下！慢慢說！從頭說！什麼是意外？日記本哪裡來的？那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？”林默壓下心中的波瀾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。
秦浩癱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聳動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帶著濃重的哭腔，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。他的敘述顛三倒西，充滿恐懼和懊悔，但在林默的追問和引導下，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、充滿醜惡和意外的版本，逐漸浮出水面。
“我……我確實沒去拿水壺。那天放學，我跟曉薇她們一起出去，但半路……我其實溜回去了。因為……因為李秀娟之前塞給我一張紙條，約我五點半在小溫室見，說有重要的事跟我說。我……我本來不想去的，但她寫得很可憐，我就想，去說清楚也好，免得她老纏著我。”
“我到小溫室的時候，她己經在等了。她跟我說……說她喜歡我，問我能不能和曉薇分手。我當然是拒絕的，我跟她說得很清楚，我喜歡的是曉薇，讓她別多想。她哭了，我很煩，就說了幾句重話，然後我就走了。那時候……大概五點半過一點吧。”
“我從小溫室出來，心裡煩，不想那麼快回電影院，就……就在後園隨便走走。我也不知道怎麼，就走到舊天文臺那邊去了。然後……然後我聽到上面有聲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我有點好奇，就……就上去了。”
秦浩的聲音開始顫抖，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。
“我上去之後，看到……看到沈雨晴站在頂樓那個破欄杆邊上，背對著我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好像在哭。她腳邊放著她的書包，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東西，我沒看清。我……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，可能是心情不好，也可能是……覺得她那個樣子很煩人，就……就衝她喊了一句：‘喂，沈雨晴，你站在那兒幹嘛？又想裝可憐博同情啊？’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可以想象，那一刻，站在絕望邊緣的沈雨晴，聽到這充滿惡意和嘲諷的話語，會是怎樣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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