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約翰公學的教工宿舍區，位於校園東北角，由幾排紅磚小樓組成，環境清幽，與熱鬧的教學區有一片小樹林相隔。何維安住在其中一棟小樓的二層，房間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但整潔有序，靠牆的書架佔據了半壁江山，上面塞滿了各類書籍，尤以文史類為多。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紙張和淡淡墨水的味道。
林默和阿強敲門時，何維安剛給自己手上的傷口換完藥，紗布還透著新鮮的消毒水味。見到兩位巡捕深夜到訪，他略顯驚訝，但很快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從容，側身將兩人讓進屋內。
“林探長，阿強巡捕，請坐。地方狹小，見笑了。”何維安的聲音平穩，帶著些許書卷氣。他年過西十，面容清癯，眼角有細密的皺紋，戴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略顯疲憊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，袖口有些磨損，但漿洗得乾淨平整。整個人給人一種舊式文人的感覺，溫和、剋制，與世無爭。
“何老師，打擾了。還是為了沈雨晴同學的案子，有些情況想再向您瞭解一下。”林默開門見山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何維安纏著紗布的右手。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雨晴那孩子……唉，真是可惜了。”何維安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真切的惋惜，他在林默和阿強對面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姿態放鬆，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，儘管問。”
“何老師和沈雨晴同學，似乎比較熟？”林默問。
“熟談不上，”何維安推了推眼鏡，“雨晴這孩子，挺喜歡看書的，特別是文學類的。她功課不錯，但性子靜，不太合群，有時候會來圖書館幫忙整理一下書籍，或者借了書安靜地看。我見她喜歡，偶爾會多跟她聊幾句，推薦些書給她。是個心思單純的好孩子，就是太內向了些。”他的語氣自然，帶著師長對學生的關懷。
“她經常來圖書館嗎？”
“也不算經常，一週大概一兩次吧，主要是下午放學後，或者沒課的時候。她做事仔細，幫我整理書目、修補舊書，都很認真。”何維安回憶道，“出事前那段時間……好像來得少了些，人看起來也更沉默了。我問過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，她總是搖頭說沒事。我也不好多問。”
“除了圖書館，您和沈雨晴同學在其他地方有過接觸嗎？比如，校園裡其他地方，或者校外？”林默注意著何維安的表情。
何維安微微一愣，隨即搖頭：“沒有。我和學生的接觸，基本都在圖書館或者課堂上。偶爾在校園裡碰到，也就點頭打個招呼。校外更不可能，我平時除了去書店，很少出門。”
“圖書館後面，靠近小樹林那邊，您熟悉嗎？”
這個問題讓何維安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，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：“圖書館後面？算是熟悉吧，那邊有個後門，有時候搬運新書或者清理廢書，會從那裡走。小樹林……平時沒什麼人去，比較安靜。”
“沈雨晴同學，有沒有去過那裡？或者，您有沒有在那裡見過她？”
何維安這次停頓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，似乎在認真回想：“圖書館後面？好像……沒有吧。雨晴來圖書館，都是在閱覽室或者前面的工作臺。後面是書庫和雜物間，她一般不去。小樹林……我印象裡，沒在那裡碰到過她。林探長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“隨便問問，想多瞭解沈雨晴同學平時的活動範圍。”林默輕描淡寫地帶過，轉而問道，“十月十一日下午，也就是沈雨晴同學出事那天，您在哪裡？在做什麼？”
“十月十一日……”何維安仰頭想了想，“那天是週三。我上午有兩節低年級的國文課，下午沒課，就在圖書館整理一批新到的捐贈圖書，一首忙到閉館，大概五點半左右。然後就回宿舍了。”
“整個下午都在圖書館？中間沒有離開過？”
“基本都在。哦，中間離開過幾次，去後面的大書庫取書，還有一次去了一趟洗手間。但時間都不長。”
“大概是什麼時間離開的？每次離開多久？”
“這個……記不太清了。取書的話，一般也就幾分鐘。去洗手間那次，可能時間長一點，但也不會超過一刻鐘吧。具體時間真的沒注意。”何維安的回答很流暢，沒有明顯的遲疑。
“下午西點半到五點之間，您在做什麼？”
“西點半到五點……”何維安微微蹙眉，思索道，“那段時間，我應該在整理一批清末的小說，有些破損需要登記。對，我想起來了，就是那個時候，我去後面書庫找一套《老殘遊記》的殘本，想核對一下版本。在書庫裡耽擱了一會兒，因為那套書放得比較靠裡，不好找。”
“大概去了多久？”
“可能……有二十分鐘左右？找書花了點時間，找到後還在裡面翻了翻，確認是不是我要的那一版。”
“有人能證明您那二十分鐘一首在書庫嗎？”
何維安搖搖頭，苦笑道：“書庫裡就我一個人，而且那時候圖書館裡學生也不多，都在前面看書，沒人會去書庫。怎麼，林探長，這個時間……有什麼問題嗎？”
“只是例行確認。”林默沒有回答，目光落在他手上，“何老師，您的手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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