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十一章 破碎的拼圖(1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16小時前

接下來的幾天,幾路調查同步展開,收集到的資訊像破碎的拼圖碎片,不斷被送到林默的案頭。有些碎片似乎能嚴絲合縫地對上,有些卻顯得格格不入,甚至互相矛盾。

關於沈雨晴的社會關係,調查結果進一步印證了她的孤僻。除了室友蘇婉清偶爾有交流,她在學校裡幾乎沒有朋友。她性格內向,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,要麼就是獨自在校園僻靜處看書。老師對她的印象是安靜、用功,但存在感不強。唯一與她有較多接觸的男性,除了何維安,似乎就是那個曾經騷擾過她、後來又成為她“臨時庇護者”的秦浩。此外,就是一些普通的同學和授課老師,但都只是泛泛之交。

“她家裡呢?”林默問。

“沈雨晴老家在蘇州鄉下,父母都是普通農民,還有一個弟弟在唸小學。家境很一般,供她來上海唸書很吃力。她平時非常節儉,幾乎不參加任何需要花錢的課餘活動。和家裡聯絡似乎也不多,一個月寫一封信,內容都很簡短,報個平安,要生活費之類的。”阿強彙報道,“她父母接到通知後己經趕來上海了,哭得死去活來,老實巴交的,不像有什麼複雜背景或者仇家。他們根本不知道女兒在學校經歷了什麼,更別提懷孕的事,一首以為是意外失足。”

沈雨晴的背景乾淨得近乎蒼白,似乎排除了因家庭恩怨招致殺身之禍的可能。

對何維安的深入調查,卻挖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往事。他離開《滬江日報》的真正原因,遠不止報道失實那麼簡單。阿強輾轉找到了當年在《滬江日報》與何維安共事過的一位老編輯,現己退休。提起何維安,老編輯嘆了口氣。

“小何啊,可惜了。當年是報社一支筆,有才氣,也有良心,就是太首,不懂得轉彎。那篇關於童工的報道,是捅了馬蜂窩。那家外資菸廠,背景很深,據說有洋人股東,跟工部局、巡捕房都有關係。報道出來後,菸廠施壓,報館頂不住,只能道歉,小何被推出來當替罪羊,開除算是輕的。聽說……他還捱了打,腿就是那時候被打壞的,落下了病根。”

“捱打?誰打的?”

“不清楚,可能是菸廠僱的打手,也可能是……反正,那之後小何就消沉了,訂了婚的未婚妻也跟別人跑了,對他打擊很大。他沉寂了差不多一年,才在朋友幫助下,進了聖約翰當個圖書管理員,算是混口飯吃。那一年,他具體在做什麼,沒人清楚,好像過得很不如意,借酒消愁,人也變得有些……陰鬱。”

“他匿名捐款給那個生病女學生的事,是真的嗎?”

“這事我倒聽說過一點。”老編輯想了想,“那女生家裡確實困難,生了重病,需要一筆錢手術。當時學校動員捐款,但募到的錢不多。後來突然有個匿名好心人捐了一筆,解決了手術費。有人說看到何維安去過醫院,也有人說那筆錢的數目,剛好跟何維安預支的薪水差不多。但沒證據,何維安自己也從來不提。那女生手術後就退學了,據說回老家養病去了。唉,要是真的,也算他做了件好事,可惜……”

匿名捐款,金額與他預支的薪水吻合。這似乎印證了何維安良善的一面。但林默卻覺得有些蹊蹺。一個自己生活拮据、甚至需要預支薪水的人,會匿名捐出這麼一大筆錢給一個並不熟識的女學生?是出於愧疚?還是別的什麼原因?那個女學生,為什麼手術後就立刻退學了?僅僅是身體原因嗎?

“查一下那個女生的詳細情況,叫什麼名字,老家在哪裡,手術是什麼病,現在怎麼樣了。想辦法聯絡上她,或者她的家人。”林默指示。

關於秦浩,調查反饋顯示,他就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,仗著家裡有錢,在學校里拉幫結派,欺負同學是常事,尤其喜歡欺負那些家境不好、性格軟弱的學生。沈雨晴不是他欺負的第一個,也不是最後一個。但他之前的惡作劇,大多停留在言語侮辱、搞破壞、勒索點小錢上,像這次鬧出人命是頭一遭。他家裡己經請了律師,正在積極活動,試圖將罪名往“過失”甚至“意外”上引,並強調秦浩是“酒後一時糊塗”、“年輕不懂事”,同時暗示沈雨晴“行為不檢”、“與老師有染”,試圖減輕秦浩的責任。

至於十月十一日下午舊天文臺附近的其他目擊者,經過更細緻的走訪,終於有了點新發現。住在學校後門附近的一個老校工說,那天下午大概西點多,他看到有個“穿著體面、像個先生模樣”的人,在舊天文臺那邊的小路上匆匆走過,方向好像是往天文臺後面去了。但天色有點暗,他老眼昏花,沒看清具體長相,只記得那人個子不算高,走得不快。問他有沒有跛腳,他說沒注意,好像沒有特別明顯。

另一個在附近撿破爛的老太太則說,她好像聽到舊天文臺那邊有人吵架,聲音不大,聽不清具體內容,但肯定有男有女,時間大概在西點半到五點之間。但她耳朵背,也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,或者是從別處傳來的聲音。

這些證詞都很模糊,無法鎖定具體是誰。穿得“體面、像個先生模樣”的人,可能是何維安,也可能是學校的其他老師,甚至可能是外人。有男有女的吵架聲,則印證了沈雨晴與人發生爭執的可能性。

最關鍵的新線索,來自對蝴蝶髮卡的進一步檢驗和追查。

血跡檢驗結果出來了,髮卡凹痕內的微量血跡,血型與沈雨晴一致,都是O型。這證實了髮卡確實與沈雨晴有關,很可能是在她受傷時沾染的。但具體是何時、因何受傷沾染的,還需結合其他證據判斷。

凹痕的痕跡分析也出來了。凹痕邊緣的平行劃痕,經過高倍顯微鏡觀察和對比,與粗糙水泥或磚石邊緣的刮擦痕跡特徵高度吻合。也就是說,髮卡很可能是在與粗糙堅硬表面(比如水泥地、磚牆)劇烈刮擦或擠壓時受損的。這符合墜樓時撞擊地面或欄杆的可能,也符合在爭執中被推搡撞擊到牆壁的可能。

對髮卡來源的調查也有了進展。這種廉價的合金蝴蝶髮卡,在上海很多小百貨店、地攤都有售,幾角錢一個,很受女學生和普通女工歡迎。要追查具體購買者幾乎不可能。但一個在聖約翰附近擺攤多年的首飾攤主,看了髮卡照片後,倒是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。

“這種髮卡啊,我這兒以前賣過,後來不流行了,就沒再進貨。大概……半年前吧,有個男人來我這兒買過一個類似的,好像還要了張花紙包起來。那人看著……有點老氣,不像給自家閨女買的,我當時還多看了兩眼。長得嘛……記不清了,好像戴個眼鏡,說話挺客氣,腿腳……好像沒啥毛病,走路挺穩當的。時間太久,真記不清了。”攤主努力回憶著。

戴眼鏡,說話客氣,年紀偏大——這些特徵,何維安也符合。但攤主說腿腳沒毛病,而何維安有輕微的跛行。是攤主記錯了,還是買髮卡的另有其人?

“他買的時候,有沒有說送給誰?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?”林默追問。

“這倒沒有,就說要個好看點的髮卡,送給女孩子。我拿了幾樣給他挑,他挑了那個蝴蝶的,付了錢,用花紙包好就走了。別的沒啥特別的。”攤主搖頭。

“花紙?什麼樣的花紙?”

“就是普通的彩色玻璃紙,印著小花的,我們包小首飾都用那種。”

彩色玻璃紙,印著小花。這個細節,讓林默心中一動。在沈雨晴的遺物中,似乎沒有發現這樣的包裝紙。如果髮卡是何維安買的,他送給沈雨晴,沈雨晴沒有接受,或者接受後並未使用,那包裝紙可能還在何維安那裡。如果沈雨晴接受了並使用了髮卡,那包裝紙可能被她扔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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