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,何維安看起來更加憔悴,眼窩深陷,但眼神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,甚至帶著點認命般的漠然。
“何維安,十月十一日下午,在舊天文臺樓梯上,沈雨晴是不是受傷了?”林默單刀首入。
何維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掩飾過去:“受傷?什麼受傷?我不知道。雨晴她……跑上樓的時候,好像有點踉蹌,但我沒看到她受傷。”
“沒看到?樓梯拐角有她的血跡,我們己經檢驗過了,是新鮮的。她頭面部在樓梯上撞傷出血,你會沒看到?沒聽到?”林默緊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血……血跡?”何維安的聲音有些發乾,“我……我沒注意。可能……可能是我太緊張了,只顧著看上面……我沒看到她流血。真的,林探長,我沒騙你。我上去的時候,雨晴己經到頂樓了,在和秦浩說話……不,是在爭吵。我真的沒注意樓梯上有沒有血。”
他的解釋很牽強。一個在跟蹤、目睹兇案的人,會對現場明顯的血跡毫無察覺?
“那蝴蝶髮卡呢?”林默換了問題,“你說你撿到了沈雨晴的蝴蝶髮卡,扔進了黃浦江。但我們找到了那個髮卡,就在舊天文臺樓下的泥土裡,被埋著。上面還有沈雨晴的血跡。你怎麼解釋?”
何維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著,半晌說不出話來,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……恐懼?那不僅僅是謊言被拆穿的恐懼,似乎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、觸及到某個隱秘的恐慌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語無倫次,“我記錯了……可能……可能我沒扔進江裡,我……我太害怕了,就……就隨手埋在那裡了……對,是埋在那裡了,我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?這麼重要的物證,你說忘就忘了?何維安,你還在撒謊!”林默厲聲道,“髮卡上有血跡,有刮擦痕跡。它是在哪裡沾上血,在哪裡受損的?是不是在樓梯上?是不是你,在樓梯上對沈雨晴做了什麼,導致髮卡脫落沾染血跡,然後你把它埋掉,想隱瞞真相?!”
“不!不是我!”何維安猛地站起來,雙手撐在桌子上,身體前傾,激動地大喊,“我沒有在樓梯上傷害她!我沒有!髮卡……髮卡是她在樓下摔倒時掉的!對,是樓下!她摔倒的時候,髮卡可能掉了,沾了泥,後來……後來不知怎麼又沾了血……不是我埋的!我不知道誰埋的!我真的不知道!”
他的情緒再次失控,但這次的辯解更加混亂,漏洞百出。樓下摔倒沾了泥,怎麼會又沾了血?髮卡埋在樓下牆根,如果是沈雨晴摔倒時掉的,應該就在摔倒處附近,何維安當時就應該看到,為何事後才“撿到”並“處理”?
林默不再追問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何維安在巨大的壓力下,口供前後矛盾,破綻越來越多。他肯定隱瞞了關鍵資訊,關於樓梯上的血跡,關於髮卡的真實情況,甚至可能關於沈雨晴死亡的真相。
“何維安,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。”林默放緩了語氣,但目光如刀,“把你知道的,關於十月十一日下午,在舊天文臺發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、毫無保留地說出來。沈雨晴到底是怎麼受的傷?髮卡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當時在樓梯上,到底看到了什麼,做了什麼?如果你再說一句假話,我保證,你會為你所做的一切,付出最沉重的代價。”
何維安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審訊室裡只剩下他壓抑的、絕望的嗚咽聲。
良久,他才放下手,臉上淚痕未乾,但眼神卻空洞得可怕。他喃喃地說:“不是我推的她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是報應……都是報應……”
“什麼報應?說清楚!”林默追問。
但何維安卻只是搖頭,眼神渙散,不再回答任何問題,彷彿靈魂己經抽離了軀體。
審訊再次陷入僵局。何維安的心理防線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,但他死死守著某個秘密,不肯吐露。
林默知道,不能再指望從何維安這裡得到更多了。他需要從其他方面突破。那個匿名捐款後神秘退學的女生,或許就是關鍵。
“阿強,那個女生的資訊,查到了嗎?”
“查到了。女生叫陳招娣,蘇州吳江人,去年因突發急性闌尾炎穿孔,情況危急,需要手術。家裡窮,拿不出錢。後來收到匿名捐款,手術很成功。但手術後沒多久,她就辦理了退學手續,說是回家鄉養病。但我們聯絡了她老家那邊,她家裡人說,她退學後根本沒回家,只說是在上海找了份工,偶爾寄錢回去,但很少聯絡,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。”
“沒回家?在上海打工?”林默眉頭緊鎖,“一個剛動完大手術的女學生,不在家休養,跑到上海打工?她家裡人不擔心?”
“她家裡孩子多,日子苦,聽說她在上海能自己掙錢,好像還挺高興,也沒多問。我們託了關係,在蘇州幾家醫院查了陳招娣的病歷,手術記錄確實有,是急性闌尾炎穿孔,手術很成功,術後恢復也不錯。按理說,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復學,不知道她為什麼堅決退學。”
“她在上海可能的落腳點,有線索嗎?”
“暫時沒有。她離開學校後,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不過,”阿強壓低聲音,“我打聽到一個訊息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有人說,陳招娣退學前,有人看到她在學校附近哭,好像還跟何維安在圖書館後面說過話,時間就在她收到捐款後不久。但只是傳言,沒人證實。”
陳招娣,何維安,匿名捐款,神秘退學,下落不明……這幾條線索之間,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著。
“找!掘地三尺也要把陳招娣給我找出來!她可能是揭開何維安真面目的關鍵!”林默斬釘截鐵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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