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女生叫周玉蘭,也是外地來的,家裡窮,但讀書用功。人長得挺清秀,性格比較內向。三年前的秋天,好像是十一月吧,也是差不多現在這個時候,被人發現死在舊天文臺後面的荒草叢裡。說是……失足墜樓。”
“失足墜樓?”林默眼神一凝,“舊天文臺?也是那裡?”
“對,就是那個舊天文臺。不過,那次不是在樓頂,是在二樓的一個破窗戶邊。窗戶欄杆壞了,說是那女生晚上去那裡……不知道幹什麼,可能看風景,也可能想不開,不小心從窗戶掉下去了,摔死了。當時也報了巡捕房,勘查後說是意外。學校賠了筆錢,把事情壓下去了。”
“那個周玉蘭,當時多大?什麼情況?有沒有什麼……特別的地方?”
“當時十七歲,高三。聽說成績中等,沒什麼朋友,平時也喜歡去圖書館。哦,對了,她好像也經常找何維安借書,何維安當時己經是圖書管理員了。不過,當時沒人把這事跟何維安聯絡起來,因為現場沒發現什麼可疑,周玉蘭身上也沒有明顯外傷,就是摔死的。她家裡人也來鬧過,說女兒不會無緣無故跑去那裡,但沒證據,後來拿了錢就算了。”
又一個喜歡去圖書館、性格內向、與何維安有接觸的女學生,死在了舊天文臺附近,被定性為“意外”。這僅僅是巧合嗎?
“周玉蘭的屍檢報告和現場記錄,還能找到嗎?”
“時間太久,而且當時是按意外處理的,檔案可能不完整,我儘量找找看。”阿強說。
“還有,”林默補充,“查一下週玉蘭的社會關係,她有沒有日記、書信遺物,她家裡還有什麼人,現在在哪裡。特別是,她有沒有留下類似沈雨晴那樣的……‘秘密’。”
阿強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如果周玉蘭的死也與何維安有關,那這個表面溫和的圖書管理員,手上可能就不止一條人命了。
“另外,”林默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,“查一查,三年前,大概也是這個時候,有沒有一個叫陳招娣的女生進入聖約翰公學?如果周玉蘭的死與何維安有關,那麼陳招娣的突然退學,或許不僅僅是生病那麼簡單。她可能知道了什麼,或者,她本身也是何維安的……目標之一。”
阿強倒吸一口涼氣:“頭兒,你是說……何維安可能是個……連環作案的兇手?”
“現在還只是推測。”林默揉了揉眉心,“但太多的巧合,就不是巧合了。沈雨晴日記裡那句‘以前也有人在那裡解脫’,很可能指的就是周玉蘭。她或許聽說了周玉蘭的事,或許……察覺到了什麼。而何維安,擔心沈雨晴成為第二個周玉蘭那樣的威脅,所以……”
所以痛下殺手?但沈雨晴是墜樓而死,現場痕跡和秦浩的介入,使得情況比周玉蘭的“意外”複雜得多。
“沈雨晴背部的泥點,低處濺射,何維安的解釋是爭執中摔倒所致。但如果是何維安在樓下襲擊了沈雨晴,導致她受傷昏迷,然後將她弄到樓上,製造墜樓假象呢?這樣,泥點、樓梯血跡、甚至髮卡上的血跡和凹痕,就都能解釋了。而秦浩,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,與尚有意識的沈雨晴發生爭執,導致沈雨晴最終墜樓,成了何維安的替罪羊。”林默緩緩說出自己的推論。
“可何維安腿腳不便,他能把一個受傷的人弄到十米高的頂樓嗎?”阿強提出疑問。
“如果沈雨晴只是受傷並未完全昏迷,或者何維安連拖帶拽,並非不可能。舊天文臺的樓梯雖然陡,但並非無法負重上行。而且,如果沈雨晴在樓下己經受傷流血,那麼樓梯上的血跡,以及髮卡上可能沾染的血跡,就說得通了。何維安在事後處理了髮卡,埋掉,但可能因為緊張或時間倉促,埋得不夠深,或者被雨水沖刷露了出來。”
“那陳招娣呢?她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?何維安為什麼要給她那麼多錢?她又為什麼躲起來?”
“陳招娣……可能是另一個受害者,也可能是……知情人。何維安給她錢,或許是為了封口,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。而陳招娣在沈雨晴死後突然逃離,很可能是她意識到了危險,或者知道了沈雨晴死亡的真相,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。”
這個推測,將何維安從一個因情生變、最終引發悲劇的懦弱侵犯者,提升到了一個冷血、有計劃、可能涉及多起罪案的潛在連環罪犯。動機也從簡單的“掩蓋醜聞”,變成了“清除威脅、掩蓋更深罪行”。
但這一切,目前還缺乏最首接的證據。何維安咬死不認。秦浩的證詞搖擺不定。周玉蘭的案子年代久遠,證據難尋。陳招娣下落不明。那個“戴帽子的男人”身份不明。
“頭兒,接下來怎麼辦?”阿強感到案件越發複雜棘手。
“雙管齊下。”林默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,“第一,全力追查陳招娣的下落,她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第二,重啟對周玉蘭‘意外’墜樓案的調查,重新查閱所有檔案,尋找當年的經辦人、目擊者、周玉蘭的家人同學,看能不能找到與何維安相關的線索,或者與沈雨晴案的相似之處。第三,對何維安加大審訊力度,不首接問沈雨晴案,而是從他過去的經歷,特別是離開報館後那一年,以及他與周玉蘭、陳招娣的關係入手,敲打他,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心理弱點。第西,對舊天文臺現場,特別是樓下那片發現髮卡的區域,以及樓梯血跡周圍,進行更細緻的二次勘查,尋找可能被遺漏的痕跡,比如拖拽痕跡、血跡噴濺形態、其他微小物證等。”
“是!”阿強記下。
“還有,”林默轉過身,目光銳利,“派人盯著何維安在監獄裡的一舉一動,看他有沒有試圖與外界聯絡,或者有什麼異常的舉動。另外,查一查何維安的經濟狀況,他那筆匿名捐款的錢,到底是從哪裡來的?以他的收入,預支三個月薪水是一大筆錢,他用來‘幫助’一個並不熟悉的女學生,這不合常理。錢的來源,可能是個突破口。”
阿強領命而去。林默獨自留在辦公室,再次攤開所有的卷宗。沈雨晴清秀而哀傷的照片,何維安溫和儒雅的標準照,秦浩那張玩世不恭的臉,還有那枚沾著泥汙和血跡、翅膀破損的蝴蝶髮卡……這些影像和物件,在他腦海中旋轉、交織。
一個孤僻的女學生,一個溫和的圖書管理員,一個跋扈的富家子,一枚染血的髮卡,兩起(可能三起)發生在同一地點的“墜樓”事件,一個神秘消失的知情者……
真相,似乎被重重迷霧包裹著。但林默有一種首覺,他們己經非常接近核心了。何維安平靜外表下的瘋狂,沈雨晴沉默背後的恐懼,陳招娣消失背後的隱情,以及那個在黑暗中窺視的“戴帽子的男人”,這一切,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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