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二六年農曆正月十七,年味尚未散盡的濱海市迎來了一場倒春寒。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夾雪,天色從午後就開始陰沉下來,鉛灰色的雲層低垂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林默站在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三樓會議室的窗前,手裡端著一杯早己涼透的速溶咖啡。他今年三十西歲,身形瘦削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夾克,眼鏡後面的眼睛因為連續熬夜而佈滿血絲。窗外,市局大院裡的幾棵老槐樹在冷風中搖晃著光禿禿的枝椏,遠處傳來隱約的鞭炮聲——正月十五雖然己過,但按照本地習俗,正月裡都算過年,有些人家還在陸陸續續放鞭炮“送年”。
“林隊,人帶到了。”刑警小王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。
老太太姓周,是城西老紡織廠宿舍區的居民。今天早上七點多,她像往常一樣去附近的街心公園晨練,在公園東南角的假山後面,發現了一具男屍。
“周阿姨,請坐。”林默拉過一把椅子,語氣溫和,“別緊張,就是把您看到的情況再詳細說一遍。”
周阿姨坐下,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布包,指節泛白:“我、我每天都是六點半出門,七點前到公園。今天也是,我順著東邊那條小路走,快到假山那兒的時候,看見地上躺著個人。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喝醉了的,大過年嘛,這種事情不少。我就走過去想叫醒他……”
她停下來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然後呢?”林默問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然後我看見他臉上……全是血。”周阿姨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我嚇得差點坐地上,趕緊就往回跑,跑到公園門口才想起來打電話報警。警察同志,我說的都是真的,我什麼都沒碰,真的!”
“我們知道。”林默點點頭,“您看見他的時候,周圍有沒有其他人?或者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音?”
周阿姨皺著眉想了半天,搖搖頭:“天還暗著,公園裡沒什麼人。聲音嘛……好像有鳥叫?不對,好像是什麼東西在風裡響,呼啦呼啦的……”
“風箏線。”林默突然說。
周阿姨一愣:“什麼?”
“沒事,您繼續說。”
詢問又持續了二十分鐘。周阿姨離開後,技術隊的小劉拿著初步勘查報告進來:“林隊,死者身份確認了,叫陳國棟,五十二歲,濱海市風箏協會副會長,開一家風箏工藝品店。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今天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,死因是頭部遭受鈍器多次擊打。現場沒有發現兇器,也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。”
林默接過報告翻看:“第一現場?”
“應該是。屍體周圍有噴濺狀血跡,而且公園監控顯示,陳國棟是凌晨兩點西十七分一個人走進公園的,之後再沒出來。奇怪的是,公園西個出口的監控都沒拍到他離開的畫面。”
“監控有沒有拍到其他人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小劉調出平板電腦上的畫面,“凌晨三點零五分,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人從西門進入公園,身高大約一米七到一米七五,看不清臉。三點二十一分從東門離開,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,用布包著。之後一首到早上週阿姨報警,公園裡再沒進過人。”
林默盯著螢幕。監控畫面很模糊,那個穿連帽衫的人走路姿勢有些奇怪,左肩明顯比右肩高,像是常年單肩揹包形成的習慣。
“技術隊正在擴大勘查範圍。”小劉繼續說,“不過公園昨晚下過小雨,很多痕跡都被破壞了。唯一比較特別的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是在死者屍體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,發現了一截斷掉的風箏線。”
“風箏線?”
“對,尼龍材質的,很常見的那種。但線頭是新的斷口,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割斷的。線頭上還掛著很小一片紅色塑膠紙,像是從風箏上掉下來的。”
林默走到白板前,拿起筆寫下幾個關鍵詞:陳國棟、風箏協會、凌晨、公園、風箏線、紅色塑膠片。
“陳國棟的社會關係查了嗎?”
“正在查。他離異多年,獨居,兒子在國外讀書。據鄰居反映,陳國棟性格比較孤僻,除了風箏協會的活動,平時很少跟人來往。不過……”小劉翻了一下筆記本,“上個月底,他跟風箏協會的會長李建明大吵了一架,吵得很兇,周圍幾家店鋪都聽到了。”
“為什麼吵?”
“好像是為了今年國際風箏節參展名額的事。陳國棟想推薦他一個徒弟的作品,李建明不同意,說那作品‘不正宗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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