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飛住在城北的藝術區，一片由舊工廠改造而成的 loft 公寓。這裡聚集著不少年輕的藝術家、音樂人和手工藝人，牆上塗滿色彩誇張的塗鴉，街邊的咖啡館裡永遠飄著爵士樂和咖啡豆的香氣。
但趙小飛的工作室不在那些光鮮的臨街鋪面裡，而是在最深處一棟紅磚樓的三層。樓道里沒有燈，牆皮斑駁脫落，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顏料混合的奇怪氣味。
林默敲了半天門，裡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年輕面孔，眼睛很大，眼窩深陷，黑眼圈重得像是好幾天沒睡覺。
“趙小飛？”林默出示警官證。
年輕人點點頭，把門開大了些。他穿著沾滿顏料汙漬的工裝褲，光腳踩在水泥地上，腳踝凍得發青。
工作室很大，挑高至少有五米，但異常雜亂。靠牆的工作臺上堆滿了各種工具和材料：電焊機、切割機、成卷的碳纖維杆、各色塑膠薄膜、還有大大小小的齒輪和電機。地上散落著草圖、模型和半成品，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。
而在工作室正中央，懸吊著一個巨大的、尚未完成的作品。
那是一隻機械風箏的骨架。長度超過五米，結構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：鋁合金的主體框架，碳纖維的加強肋，關節處是精密的球形連線件，翅膀部分覆蓋著半透明的太陽能薄膜。最奇特的是頭部，裝有兩個微型攝像頭，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。
“這就是你想參加國際風箏節的作品？”林默抬頭看著。
趙小飛嗯了一聲，聲音很輕：“‘機械信天翁’。全自主飛行，搭載環境感測器和影像傳輸系統，理論上可以在空中連續飛行七十二小時。”
“理論上？”
“沒錢了。”趙小飛扯了扯嘴角，那表情介於苦笑和嘲諷之間，“電機是二手的，電池是報廢筆記本拆的，晶片是鹹魚上淘的舊貨。就這，還欠了材料商三萬多。”
林默在工作室裡慢慢走動，目光掃過那些草圖。有些是傳統的風箏設計，但更多的是一些匪夷所思的構想：帶螺旋槳的飛魚、可變形組合的蜂群、甚至還有一艘微型飛艇。
“很有想象力。”林默說。
趙小飛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絲驚訝，似乎沒想到警察會這麼說。
“你跟陳國棟老師很熟？”林默在一張還算乾淨的摺疊椅上坐下，示意趙小飛也坐。
趙小飛猶豫了一下，拖過一個工具箱坐下：“陳老師……是我恩人。我爸媽早就不管我了，是陳老師收我當徒弟，教我手藝，還幫我爭取參展機會。”
“但你上個月跟他吵架了？”
“那不是吵架！”趙小飛突然激動起來，“是李建明！那個老頑固！他說我的東西是垃圾，是褻瀆傳統文化！陳老師是為我說話，才跟他吵起來的！”
“吵得很兇？”
“李建明摔了杯子，說要是讓我的作品參展，他就退出協會。陳老師也生氣了，說‘協會不是你一個人的’。”趙小飛咬著嘴唇，“後來……後來陳老師還是堅持把我的作品報上去了。李建明氣得一個月沒來協會。”
林默靜靜聽著，等趙小飛情緒平復一些，才問：“昨天和今天凌晨，你在哪裡？”
趙小飛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問題的含義，臉色變得更白：“你們……懷疑我？”
“例行詢問。”
“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這裡趕工。”趙小飛指著工作臺上一堆零件，“隔壁做雕塑的王哥可以作證，他晚上十一點多還來借過角磨機。今天凌晨……我在睡覺，就睡那兒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的一張行軍床，被子胡亂堆著。
“一個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趙小飛苦笑，“誰願意跟我這種窮光蛋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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